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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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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收网 (第1/2页)

    天没亮,陆鸣就到了旧货市场。

    顺发的卷帘门,开着一道缝。

    缝里,有光。

    有光,就有人。

    有人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四十。

    这个点,正经修车行,不会开门。

    除非——里面的人,不是在修车。

    他坐在车里,没有动。

    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关了大灯。

    只开着示廓灯。

    他数着,从卷帘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光,在动。

    像有人,在光里,走来走去。

    过了二十分钟。

    卷帘门,开了一半。

    那个哑巴男人,从里面,推出来一个纸箱。

    纸箱,很沉。

    他把纸箱,搬上面包车。

    又进去。

    又推出来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陆鸣数着。

    四个纸箱,全搬上了面包车。

    哑巴男人,关上车斗。

    他站在车斗边上,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间。

    他伸手,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拉下来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车间里。

    像在看一个,要离开很久的地方。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面包车,发动了。

    它没有开灯。

    它像一条黑色的鱼,滑进夜里。

    陆鸣记下它的方向。

    他掏出手机,给沈棠发了一条消息。

    "顺发在连夜搬东西。四个纸箱。车牌。"

    "他们,在毁证据。"

    沈棠回:"你盯住。我这边,申请搜查令。"

    "证据还差一口。"她说,"要快。"

    陆鸣看着那条消息。

    他回:"今天,我去补上那一口。"

    ---

    上午十点,陆鸣把车,停在顺发门口。

    卷帘门,拉着。

    进店之前,他在车里,坐了三分钟。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一,不喝他的茶。

    二,不碰他的东西。

    三,不跟他动手。

    他要的,是让他自己乱。

    人一乱,话就多。

    话一多,路就露。

    他按了两下喇叭。

    没有动静。

    他又按了一下。

    卷帘门,从里面,哗啦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圆脸,肚子微微凸起。

    穿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

    工作服,干干净净。

    不像干活的。

    他看了陆鸣一眼。

    "修车?"

    "刹车响。"陆鸣说。

    "开进来吧。"

    陆鸣把车,开进车间。

    男人,指了指车位。

    陆鸣停好车,下来。

    男人,已经泡好了茶。

    电水壶,咕嘟咕嘟地响。

    他拿起一个杯子,烫了烫。

    倒掉。

    又倒了一杯。

    端给陆鸣。

    "喝茶。"

    "谢谢。"陆鸣接过。

    "师傅,贵姓?"

    "免贵,姓曹。"男人说,"曹彪。"

    "顺发,是我的店。"

    陆鸣,端着茶,没有喝。

    "曹老板,好手艺。"

    "茶是买的。"曹彪说,"手艺,是练的。"

    "我年轻时候,开出租的。"

    "开了八年。"

    "白班,看人脸色。"

    "夜班,看鬼脸色。"

    "开出租的人,"他说,"比谁都懂,路不平。"

    "后来,我不拉了。"

    "我开修车行。"

    "修车好。"他说,"修车,手上有活,心里不慌。"

    "我看看你的车。"

    曹彪,放下茶杯。

    他走到陆鸣的车前。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刹车片。

    "刹车片,是新的。"

    "昨天刚换的。"

    "谁给你换的?"

    "你店里的师傅。"陆鸣说,"哑巴师傅。"

    "马友田。"曹彪说,"他手艺,比我好。"

    "昨天的刹车片,"陆鸣说,"就是我让他换的。"

    曹彪,直起身。

    他转过身,看着陆鸣。

    "那你今天来,"他说,"修什么?"

    "修车,修完了。"

    "我今天是来,还个东西的。"

    "什么东西?"

    陆鸣,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车牌。

    他放在曹彪的桌上。

    "这块车牌,"陆鸣说,"昨天,在你店里捡的。"

    "报废件,没打孔。"

    "报废的车牌,背面,要打孔作废。"

    "这一块,没打孔。"

    曹彪,看着那块车牌。

    他没有去拿。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小陆。"他说。

    陆鸣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查案子的陆鸣。"曹彪说,"启明财险理赔部。"

    "你的名字,在我这儿,挂上号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想听哪句。"曹彪说,"好听的那句:我这儿,修车,给你打折。"

    "难听的那句呢?"

    "难听的那句,"曹彪放下茶杯,"城南水浑。小心湿鞋。"

    陆鸣,看着他。

    "我鞋,昨天已经湿了。"陆鸣说,"就在城南那个豁口。"

    "我亲眼看着,你店里的哑巴师傅,开人家的门。"

    "撞上,三百。"

    "我还看着,你店里的面包车,晚上九点,跟一辆黑车,碰了头。"

    曹彪,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小陆,"他说,"你这话,我不爱听。"

    "不爱听,"陆鸣说,"就多听两遍。"

    "你们这行,管做局,叫排戏。"

    "管撞车,叫点炮。"

    "管上当的人,叫演员。"

    "你们的戏,"陆鸣说,"我看了四出了。"

    曹彪,不笑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安静了几秒。

    曹彪,重新笑起来。

    他走到陆鸣面前,很近。

    "小陆。"他说,"你爸,是陆长河。"

    陆鸣,站在原地。

    "二十年前,查案子的。"

    "你查我。"陆鸣说。

    "查了。"曹彪说,"查案子的人,不止你会查。"

    "你爸的车,"曹彪说,"当年,在这间店里,修过。"

    "他修完车,不走。"

    "蹲在门口,抽烟。"

    "一蹲,蹲半天。"

    "我问他,这车,得修多久?"

    "他说,修多久都行。"

    "他说,车修好了,他就得上路。"

    "上路,"曹彪说,"就不一定回得来。"

    "你爸,"他说,"是个好司机。"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曹彪说,"好司机,都短命。"

    陆鸣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

    他脸上,没有动。

    "我爸,"他说,"死了二十年了。"

    "我知道。"曹彪说。

    "二十年前,"陆鸣说,"我爸出车祸那天,晚上,下着雨。"

    "那天,"陆鸣说,"你,在哪儿?"

    曹彪,愣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他转身,端起茶杯。

    "小陆,"他背对着陆鸣说,"二十年前的事,别翻。"

    "翻出来,"他说,"伤的是你自己。"

    "我爸的事,"陆鸣说,"我会查。"

    "你的账,"他说,"我今天,也会查。"

    "你账上,这个月,三笔'维修费'。"

    "三台事故车。"

    "定损单,都是我公司的章。"

    "巧的是,"陆鸣说,"三台车,出事的路口,都在监控盲区。"

    "更巧的是,"他说,"三台车,都有你店里,修过的记录。"

    曹彪,端着茶杯。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小陆。"他说。

    "嗯。"

    "你一个人,来我店里。"

    "你就不怕,走不出去?"

    陆鸣,看着他。

    "怕。"陆鸣说。

    "所以我出门之前,"他说,"给事故科,打了个电话。"

    "我要是中午之前,没回电话。"

    "有人,会来找我。"

    曹彪,没有说话。

    他喝了口茶。

    "你走吧。"他说。

    "茶,我喝了。"陆鸣说,"事,我也说了。"

    "曹老板,账,我明天来对。"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对了。"他说。

    "你店里的哑巴师傅,昨天看我修车的手,看了两秒。"

    "他是不是,也在认号?"

    曹彪,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马友田,"陆鸣说,"认手,认号。"

    "你们的规矩,"他说,"认人不用脸,认手。"

    "那他昨天,"陆鸣说,"认我的时候,认出来了吗?"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里的水,响。

    曹彪,没有说话。

    陆鸣,走了出去。

    他坐进车里。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他握紧。

    他不抖了。

    ---

    下午,陆鸣回公司。

    他刚进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陈鹤年。

    启明财险副总。

    四十多岁,白衬衫,袖口,挽得很整齐。

    "陆鸣。"陈鹤年说,"顺发那单,查得怎么样了?"

    "快收网了。"陆鸣说。

    "收网?"

    "嗯。"陆鸣说,"证据,齐了。"

    "好。"陈鹤年说,"辛苦。"

    "分内的事。"陆鸣说。

    他走两步。

    他停住。

    他回头。

    "陈总。"

    "嗯?"

    "您的车,"陆鸣说,"该年检了。"

    陈鹤年,愣了一下。

    "什么?"

    "您那辆黑车。"陆鸣说,"临A·8T***。"

    "昨晚,我看见它,晚上九点,在城南,大排档那条街,停过。"

    "车是好车。"陆鸣说,"停的地方,不太好。"

    陈鹤年,站在原地。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你看错了。"他说。

    "嗯,可能吧。"陆鸣说,"看错车,总比,看错人好。"

    他走了。

    走廊里,陈鹤年,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动。

    他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

    他没有说话。

    对方,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

    陈鹤年,说了一句。

    "顺发,完了。"

    "曹彪,要进去了。"

    对方,还是没说话。

    陈鹤年,又说了一句。

    "查他的,是陆长河的儿子。"

    "他爸的号,"陈鹤年说,"他接着了。"

    对方,挂了。

    陈鹤年,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在走廊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鸣走远的方向。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

    下午三点,他回到工位。

    他打开抽屉。

    抽屉里,是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顺发案的卷宗。

    三台事故车的定损单复印件。

    记录仪截图。

    车牌照片。

    捷达车的档案。

    他把卷宗,又从头,看了一遍。

    三台车,出事的三个路口。

    在地图上,连起来。

    是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是旧货市场。

    顺发修车行,就在中心。

    他合上卷宗。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阴着。

    傍晚,六点四十。

    城南,旧货市场。

    两辆警车,从街尾,无声地,滑了进来。

    陆鸣的车,停在街对面。

    他看着警车,在顺发门口,停下。

    车门,开了。

    沈棠,下车。

    她身后,四个警察。

    沈棠,抬手,敲了敲卷帘门。

    "曹彪。开门。"

    门里,没有动静。

    沈棠,又敲。

    "曹彪。开门。"

    卷帘门,从里面,开了。

    曹彪,站在门口。

    他看着门口的警察。

    他笑了笑。

    "警官,什么事?"

    "曹彪,"沈棠说,"涉嫌保险诈骗。"

    "这是搜查令。"

    曹彪,看着那张纸。

    他脸上的笑,没有变。

    "我这儿,"他说,"是正经修车行。"

    "那四个纸箱,"沈棠说,"还在你面包车后斗里吗?"

    曹彪,脸上的笑,顿住了。

    "什么纸箱?"

    "车牌。"沈棠说,"十四块。"

    "十四块车牌,十二块,没有打孔。"

    "还有一本账。"

    "账上记着什么,"沈棠说,"你自己清楚。"

    曹彪,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进来吧。"他说。

    "进来搜。"

    警察,进去了。

    曹彪,站在门口。

    他抬起头。

    他看见了街对面的陆鸣。

    他看着他。

    陆鸣,也看着他。

    曹彪,忽然,笑了。

    他冲陆鸣,喊了一句。

    "小陆!"

    "戏台,你拆了!"

    "唱了八年,"他说,"头一回,有人,拆我台!"

    "拆得好!"

    陆鸣,坐在车里。

    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曹彪,被带上警车。

    上车前,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间。

    "沈警官。"

    "嗯?"

    "那台捷达。"曹彪说,"帮我看着点。"

    "我自己改的。"

    "改的什么?"

    "前杠。"曹彪说,"新杠,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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