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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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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黑户 (第2/2页)

的目光。

    李十一没有急着排队。

    他背着柴,绕到队伍末尾,找了个不远处的墙角蹲下,把柴靠在墙上,装出一副走累了休息的样子。他的耳朵,却竖得像两把刀。

    “别插队。敢插队,陈爷把你舌头割了。”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黑褂子的精瘦汉子,提着一条皮鞭,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队伍里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尤其是队伍最前头那个老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几次三番想递给黑褂子,都被对方用皮鞭柄拨开了。

    “退后,退后,陈爷还没出来!”

    老头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大人,求求您,让我先交了吧。我婆娘快不行了,得请法师去看看……”

    “你婆娘?”黑褂子斜了他一眼,“你婆娘上个月的‘恶念捐’还欠着呢。想请法师,先把欠账清了。”

    “清,清,我都带着呢……”

    老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的石头,还没递出去,黑褂子已经一把夺了过去,掂了掂,塞进自己腰包。

    “不够。还差两块。”

    “大人,我……”

    “不够就滚回去凑!”黑褂子一脚踹在老头肚子上,把老头踹出老远,“下一个!”

    老头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最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呜咽着缩成一团。队伍中的人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敢扭头看他一眼。

    李十一轻轻转动手腕,感受着丹田里那团气旋的脉动。

    一个凡人打手,即便带着武器,也挡不住他一刀。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等安民厅的那个“陈爷”,或者说,“法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怀里的那块铜牌。

    那是乱葬岗那两名巡营兵丁的身份凭证。

    “外巡营。”

    三个字,可能在这青牛镇里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

    关键在于,没人知道那两个兵丁已经死了。

    或者说,暂时还没人知道。

    安民厅今天的登记,他得去。不能逃避,逃避反而显得可疑。但这登记,他不能以“逃难流民”的身份去。

    他得换一张皮。

    “就是那个杂种!”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李十一纹丝未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巷子口,独眼张拄着他的黑竹杖,带着两个精壮的跟班,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那根黑竹杖上的铜铃,在晨雾中“叮铃铃”地响着。

    “这小杂种昨晚敢对我动手!给我拿下!”

    两个跟班立刻朝李十一冲了过来。

    队伍中的人们纷纷闪避,像一群受惊的鹌鹑。那个黑褂子也停下了脚步,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李十一没有跑。

    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个跟班,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张爷!张爷,您这是干什么呀!”

    他一边后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面铜牌,高高举起。

    “我是黑石县外巡营的人!”

    铜牌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黑石县外巡营”六个字,清晰可辨。

    两个跟班猛地停住了脚步。

    独眼张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十一举着铜牌,倒退着向安民厅门口走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我奉外巡营陈头之命,来青牛镇公干。”他看向独眼张,语气忽然一沉,“张爷,您刚才说,要拿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独眼张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块铜牌,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外巡营。黑石县的外巡营。那是仙朝的正式编制。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爪牙,但在这青牛镇,也绝不是他一个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瞎眼散修能得罪得起的。

    “小……小兄弟,老朽方才认错人了。”独眼张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近镇上不太平,新来的黑户太多,老朽也是被逼着帮忙清查。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李十一歪着头,指了指地上那滩被独眼张踩过的积水,“张爷,这滴水溅到我鞋子上了。我这双鞋,可是外巡营发的。您说,该不该赔?”

    独眼张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知道外巡营发没发过鞋。

    但他不敢赌。

    “该赔,该赔……”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块恶石,躬着腰递了过来。

    李十一数了数,五块下品恶石。

    “张爷大气。”他收起恶石,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行了,都是自家人。等我办完差事,还要跟张爷好好喝一杯。”

    说完,他转身朝安民厅门口走去。

    身后,独眼张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野狗,瘫软在晨雾里。

    而安民厅的院门,在此时“吱呀”一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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