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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众骨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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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众骨照夜 (第2/2页)

生前也是被兽咬死的。

    他在姑娘旁边蹲下,把自己那盏战灯往地上一扣。

    灯罩住两个人。

    外面的兽吼一下轻了很多。

    “这样呢?”

    小姑娘试着松开一只手。

    点头。

    陈白豆笑笑:“那我借你一会儿。”

    城北突然传来一声比兽吼更沉的裂响。

    不是墙。

    是地。

    陆临渊脚下的照骨镜猛地震起来。

    镜面里,一根根巨大的骨头正从狼庭地下亮起。

    不是人的。

    每一根都粗得像梁柱。

    肋骨横跨半座王城。

    脊柱埋在祭坛下方。

    头骨则在北门最深处。

    狼庭整座城,竟是建在一具巨兽骨架上。

    乌岐看见镜中的骨影,脸色骤然变白。

    “狼帝骨。”

    阿古烈猛地转头。

    “你不是说早烧了?”

    乌岐嘴唇发干:“祭司旧录说烧了。”

    楚玄微蹲下摸了一把地面裂纹。

    “烧的是给人看的。”

    顾长庚已经沿着地底骨光找到了更多东西。

    三十六根兽钉。

    不是围城。

    它们的钉尾全扎在狼帝巨骨不同位置。

    肩、脊、肋、颅、四肢。

    黑筋从兽群连回兽钉,再从兽钉扎入狼帝骨。

    顾长庚声音沉下去:“不是用狼帝骨守城。”

    陆临渊盯着镜面。

    “是拿整个北荒的兽痛,喂这具骨头。”

    乌岐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

    “那第三十七位呢?”

    陆临渊抬头看向白狼。

    白狼一直站在兽潮最前方,没有再动。

    它也在看地底。

    “不是压兽性。”陆临渊说,“是给这具骨头一个能替它下令的人。”

    乌岐手中的裂钉突然剧烈震动。

    裂口里的主筋猛地收紧。

    所有还没被切断黑筋的疯兽同时惨叫。

    黑色骨光顺着三十六根钉疯狂灌入地底。

    狼庭中央祭坛轰然裂开。

    一截巨大的白骨从火中升起。

    像脊柱。

    又像一柄插在北荒心脏里的旧枪。

    白狼终于动了。

    它没有扑陆临渊。

    转身冲向祭坛。

    阿古烈下意识追了两步。

    “它要干什么?”

    乌岐看着那道白影,忽然明白了。

    “回去。”

    “回哪?”

    祭坛第二次炸开。

    狼帝巨大的头骨从冻土里慢慢抬起。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白火。

    祭坛裂开的同时,东街一排兽皮屋被震塌。

    姜小禾回头就跑。

    陆临渊叫她:“去哪?”

    “人埋了!”

    她没等回答。

    七十多盏救伤灯跟着她拐进东街。

    那里没有大兽,只有更麻烦的东西——压住人的梁、找不到孩子的母亲、被烟呛得看不清路的老人。

    一名狼骑想用肩把倒梁顶起来,刚发力,腰间旧伤便让他跪了下去。

    姜小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你是梁?”

    “下面有人!”

    “所以才不能再压一个。”

    她指挥四个魂影从两端塞木楔,钱掌柜带人拖来废车轴当撬杆。

    “我数三下。”

    “你会数吗?”钱掌柜问。

    姜小禾看他。

    “我错了。”

    “一、二——起!”

    “不是说三下?”

    “敌人会等你数三?”

    众人骂骂咧咧一起发力。

    木梁抬起半尺。

    下面先伸出一只小手。

    不是求救。

    手里还抓着一只木狼。

    姜小禾趴进雪泥里,把孩子从缝里一点点拖出来。小孩额头全是血,却死死攥着木狼不放。

    “娘呢?”

    “在里面。”

    姜小禾把他交给陈白豆。

    “抱紧。”

    陈白豆下意识说:“我没手温。”

    孩子却先抱住他的灯影。

    “亮就行。”

    陈白豆僵了一瞬,灯火忽然稳了。

    东街的人救到第九个时,狼帝骨下方的白火已经照透半座夜城。

    北门那边又有人大喊缺箭。

    钱掌柜把刚才那名抱算盘的少年推上半截石台:“念!”

    少年低头看自己记得歪七扭八的单子,嗓子一开始还抖。

    “北门短矛缺二十一!”

    “伤棚止血布只剩六卷!”

    “西街井口被压住,三个人困着!”

    喊到第三句,他声音已经稳了。

    没人问他修为。

    也没人问他够不够资格。

    几个原本要往北门挤的狼骑当场分出去,转身跑西街。两名战灯魂把自己位置让给了搬水的人。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眉骨还在流血的铁匠听见“短矛”两个字,捡起断门轴就往自家铺子走。

    城里没有谁能看见全局。

    可那张皱巴巴的缺物单在一双双手里传下去,竟硬生生让原本快乱掉的后街重新转起来。

    那一刻,站在废墟、城墙、伤棚里的人都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不整齐。

    有人拿刀。

    有人扛梁。

    有人抱孩子。

    也有人只是在给死者盖一块布。

    可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更像“守城”。

    乌岐声音发涩。

    “回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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