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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而入，长袖翻飞如云。邱莹莹端着酒杯，偶尔沾一下唇。她的心神却一直系在小皇帝身上。宴至中段，她俯身对小皇帝道：“陛下去慈宁宫给皇祖母磕头吧。皇姑姑让人陪你从内廊过去。”
小皇帝乖巧地点了点头。邱莹莹随即吩咐内侍，让小皇帝从承天殿后侧的内廊转去慈宁宫。那内廊是宫人们日常行走的夹道，狭小却极安全。小皇帝走后，邱莹莹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向众臣告辞，说要去偏殿更衣。
她一离开前殿，周曳便如影子一般跟了上来。两人穿过一条无人的回廊，走到东南角一处早有准备的偏殿。青梧已经守在那里，身边是十二名从王府中带出的精锐。见邱莹莹来了，青梧上前：“王爷，虎贲营的人已经在东华门外的夹道里动了。有一队人正往承天殿后门包抄。韩铮自己还在殿上。”
“他的目标是我。”邱莹莹道，“陛下此刻应该已经到慈宁宫了。我这边一动，他就该离席了。青梧，按计划行事。你的人埋伏在夹道两侧，等我到了东华门，再动手。”
青梧领命而去。偏殿中只剩下邱莹莹和周曳。殿外有风声，从高墙之间灌进来，像呜咽。邱莹莹看着周曳，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心跳稳不稳。”
周曳微微一愣，随即道：“稳。”
“那就好。”邱莹莹说，“我这会儿心跳也不快。你说得对，有些仗，站着等别人打，不如自己先走过去。”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东华门外的宫道，静得出奇。阳光被两旁的朱墙挤成狭窄的一条，落在地上，像一柄长长的金刀。邱莹莹走在其间，脚步不疾不徐。周曳跟在她身后，呼吸轻不可闻。两人走了一小段，前方的拐角处忽然涌出一队身着虎贲营军服的士兵，约莫二十余人，人人持刀，呈扇形向邱莹莹逼来。
邱莹莹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腰间玉剑，冷声道：“哪个营的，敢挡本王的道。”
那队士兵不说话，只将刀横在身前，一步步逼近。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也涌出一拨人，自后方堵住了退路。两拨人一前一后，将邱莹莹和周曳困在中间。
邱莹莹轻轻吐出一口气。果然，韩铮没让她等太久。她转头看向周曳。周曳已经解下了腰间的银链。那银链在掌中缓缓展开，原来是一柄极窄极薄的软刀，刀身像一道凝固的银水，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周曳。”邱莹莹道，“我数三声，你能放倒几个。”
“后面十一个，臣来。”周曳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午膳吃什么。
“前面十二个。”邱莹莹笑了，露出一排细白的牙。她将玉剑拔出来，剑身极沉，剑刃上隐隐有血槽。原身留下来的这柄剑，终于派上了用场。
“三。”她说。
风声停了一瞬。所有的刀刃都反射着日光，像无数只冷冷的眼睛。
“二。”
邱莹莹握紧了剑柄。她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响得急促而有力，像一匹即将脱缰的马。
“一。”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邱莹莹的剑像一条黑色的蛇，直直刺向正前方一名士兵的咽喉。那士兵没料到她的动作这么快，慌忙举刀去挡。邱莹莹手臂一翻，剑锋贴着对方的刀身滑过去，噗地没入他肩头。血喷出来，溅了她半张脸。她没去擦，一脚将人踢开，反手又扫向右侧。周曳的银刀则像一道游光，眨眼间已经掠过了两个人的腕部。那两人的刀还未及挥出，虎口便齐齐飙出血线，惨叫着丢了兵刃。
刀剑碰撞之声在宫道中炸开。邱莹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青梧的哨声，又听见更远处有宫门关闭的巨响。她知道，计划已经全面铺开。而她需要做的，只是在这条金色的宫道上，活着走到头。
周曳始终贴在她身后。他的刀极快，极狠，每一击都精准得如同行医时的针尖入穴。邱莹莹没有回头。她从一开始就笃定，背后交给这个人，不需要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最后一个虎贲营士兵倒了下去。邱莹莹的剑插在地上，整个人都被血溅透了。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像火烧一样灼痛。周曳从身后一把扶住她，将自己的一只手按在她腕脉上。片刻后，他的脸色骤变。
“王爷，别撑了。”他急促道。
邱莹莹想摇头，可眼前的世界忽然像被水浸过，晃动起来。她张了张嘴，喉间涌上来一口腥甜。她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血从唇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落在玄色蟒袍上，洇成一片更深的黑。
“周曳。”她轻声唤他。
“臣在。”他扶着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焦灼。
“把药给我。”邱莹莹说，“你之前给的那个玉瓶。”
周曳从怀中掏出那只青玉小瓶。邱莹莹一把夺过去，咬开瓶塞，仰头喝下。药液极苦极凉，像一注冰水直直浇进她快要烧起来的心口。她整个人都疼得弓起了背，手指死死攥着周曳的胳膊。周曳一言不发，只是用力揽住她，将她往墙边带。
过了好一会儿，邱莹莹的心口渐渐从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平复下来。她的呼吸虽然还重，却终于不再像断掉一般。她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像藏着两团火。
“走。”她说，“去承天殿。韩铮还没死，这仗就没完。”
周曳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像被什么狠狠绞过。
“你已经不能再动了。”他说。
“我能。”邱莹莹努力站直身子，将那柄玉剑从地上拔起来，撑在身侧，像一根拐杖。她看着周曳，唇角还沾着血，却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要一直跟着我。那便走。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也行。”
周曳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来，将她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半搀半抱地往前走。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宫道上，像一路开出的暗色花。
前方，承天殿的飞檐从高墙后露出一角。邱莹莹眯起眼，看见那角飞檐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秋霜，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迈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没有停下。
因为周曳没停下。只要他在走，她就还能走。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如此确定一件事：不管前面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