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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 密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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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 密捕 (第2/2页)

李密的马厩。马厩没守卫,因为李密的马夫是自己人,不会叛。但马夫睡觉了。杨铁的人翻了进去,在李密的水囊里加了药。

    蒙汗药。用曼陀罗花磨的粉,无色无味,喝下去半个时辰发作。发作的时候先是头晕,然后腿软,然后从马上摔下来。

    不伤人。只晕人。

    杨铁骑马到了城北,四个人已经等着了。卖草鞋的换了身短打,豆腐挑子扔了,要饭的脸洗干净了,卖水摊子收了。四个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看杨铁。

    “时辰差不多了。“杨铁翻身下马。“李密回城的路上有个岔口,岔口旁边有棵老榆树。他在那儿歇脚。到了那儿,药就该发了。“

    卖水的那个人问:“发了之后呢?“

    杨铁看了他一眼。这人叫老六,三十多岁,瘦长脸,手脚利索。在杨铁手下干了五年斥候。

    “发了之后他下马。一下马就站不住。你们冲上去,喊'将军怎么了',扶住他,抬上板车。板车上铺了稻草,盖了布。从岔口往北走,不走大路,走小道。三十里外赵诚接着。“

    “瓦岗的人追呢?“

    “追不上。“杨铁的声音平。“药发了之后他半个时辰才缓过来。缓过来人已经不在瓦岗了。等瓦岗的人反应过来,快马也追不上板车,板车走小道,大马上不去。“

    四个人点头。

    杨铁又叮嘱了一遍:“别伤他。抬的时候轻着点。他要是挣扎,就按住,别打。“

    老六咧嘴笑了一下。“斥候不打人,斥候绑人。“

    杨铁没笑。他拍了拍老六的肩膀,翻身上马。

    “走。“

    一个时辰后。

    李密在马上晃了一下。

    他出城已经两个时辰了,巡视了一圈,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回城的路上经过一棵老榆树,他觉得腿有点酸,下了马歇脚。

    水囊挂在马鞍上。他摘下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味道。他没在意,又喝了一口。

    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翻身上马。走了不到半里路,头开始晕。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一种轻飘飘的晕。像喝了两碗酒,脑子还在转,但身子不听话。他握缰绳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旁边的亲兵发现了。“将军?“

    李密张嘴想说话,舌头大了。他发出的声音含混,自己都听不清。

    然后他的腿软了。

    不是慢慢软,是一下子没了力气。他从马背上往左歪,亲兵没扶住,他摔了下去。肩膀着地,磕在土路上,腾起一小片灰。

    “将军!“

    亲兵们围上来。李密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看见天,蓝的,白的有云。他看见亲兵的脸,凑过来,嘴在动,但声音像隔了层水。

    然后有陌生人冲上来了。

    “怎么了?将军怎么了?“一个穿短褐的男人跑过来,蹲下,伸手探李密的额头。“将军的脸白得不正常,怕是中暑了!快,把人抬到阴凉处!“

    亲兵愣了一下。这人来得太快,太自然,太像是路过的热心人。

    但李密已经晕了。亲兵来不及多想,两个人架着李密的胳膊,旁边的人帮忙,把人抬上了一辆板车。板车上铺着稻草,盖着粗布。

    “我们认识个郎中,就在前面村里!“穿短褐的男人说。

    亲兵犹豫了一下。犹豫的那一瞬,板车已经推起来了。推得快,不是人走的速度,是小跑的速度。

    “等等!“亲兵喊了一声。

    穿短褐的男人回头笑了笑:“将军要紧,快走。“

    等亲兵反应过来不对劲,板车已经拐进了岔口,消失在了一片矮树丛后面。亲兵追了几步,岔口全是小道,马跑不开。他回头去找人,等找来了人,板车早没影了。

    三十里外,赵诚坐在马上等着。

    他的左臂还吊着布带,马邑那箭的伤没好利索。但右手还能握缰绳。两百骑兵排成两列,人衔枚马裹蹄,无声无息地藏在一片杨树林里。

    板车到了。

    杨铁掀开粗布,看了一眼李密。李密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乌,呼吸均匀但沉。药劲还没过。

    “人拿到了。“杨铁对赵诚说。“没伤,就是晕。“

    赵诚点头,一挥手。两个骑兵翻身下马,把李密从板车上抬起来,横搁在一匹马的背上,用绳子固定了。

    “走。“赵诚翻身上马,左手吊着布带,右手一抖缰绳。马蹄踏碎了地上的落叶,往西去了。

    两百骑兵跟上,快马加鞭。

    从瓦岗到长安,小道加官道,快马三天。

    三天后,长安。

    大理寺的牢房在地下。石阶往下走二十级,过了两道铁门,才到。

    牢里潮,墙壁渗水,石缝里长着苔。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小得像豆,风一吹就晃。晃的时候影子在墙上跳,像鬼。

    李密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石墙。

    灰色的,粗糙的,上面有水痕。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了铁栏。铁栏生了锈,颜色发黑。再转头,看到了油灯。火苗小,但在黑暗里刺眼。

    他坐起来。

    动作不快,但不慌。他先坐直了身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裳。囚服。灰白的,粗布,换过了。他的青衫和佩剑都不在了。

    他理了理衣领,把领口拽平了。然后盘腿坐好,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看了看牢房。四壁,铁栏,一盏油灯,地上铺着稻草。稻草是新的,干的,不算太差。

    他坐了一会。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惊慌的笑。是嘴角牵了一下的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嘲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石墙之间回了一下。

    “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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