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处理过的记忆 (第2/2页)
“梁川。”他念了一遍。
声音落下后,他的眉心动了一下。
“雨。”他说。
房间里没人出声。
“还有一把伞,”严拓的语气很慢,“伞柄是木头的,递过来的时候,手上有油。”
他闭了闭眼,像要抓住那两个片段后面的人。
几秒后,他睁开眼,摇头。
“没有脸,不是模糊,是没有办法把它放到这个名字后面。”
槐昼看着那张纸,想起自己曾经在无数次死亡之后重新面对同一条街、同一扇门。人会把最痛的部分藏起来,记忆也会。
可严拓这里不是自然的遮挡,像有人把所有指向同一个人的箭头挨个掰断,只留下箭飞过的声音。
“你不是忘了这些事,”槐昼说,“你找不到这些事属于谁。”
严拓抬眼看他:
“区别很大?”
“大,”槐昼看向接口,“忘记是一扇门关上了,这里是门还在,路牌被人一块块拆掉。”
“你记得递伞,记得雨,记得有人占过左边的位置,但每一块都回不到同一个人身上。”
许宁没有把这句话写成技术结论。
她只在记录里写下:
现有证据支持长期人物读取联系被反复破坏,不支持整段人生被删除。
韩绍文在门边听完,翻开审批板。
“这部分可以进正式子调查,名称先写梁川存在性确认,处理方式写非法记忆处理。”
“谁做的、用了什么材料、为什么选他,全部留在未解决栏。”
严拓问:
“要用这台机器试一次吗?”
陆诗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耳鸣让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不。”
严拓看着她。
“机器被谁动过、有没有被改过、里面还剩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你不是证物,也不是测试纸。”
“想知道梁川是谁,先从他留下的东西查。”
严拓沉默了片刻,把那张联单推回许宁面前。
“那就查,”他说,“我可以当临时队友,不能当机器的下一次样本。”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一瞬。
槐昼知道,严拓接受缺口存在,却决定把选择留在自己手里。
梁川能不能重新回到案卷,先不取决于谁能替严拓补回记忆,而取决于他们还能找到多少没有被处理掉的东西。
许宁忽然停在接口照片上。
她把屏幕放大,调出最后一次残留电流的来源。
“这个位置不是建筑。”
“旧治疗中心?”韩绍文问。
“不是,”许宁把地图拖到桌面中央,“最后一次启动在一周前。坐标每隔几分钟变一次,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往城南走。”
槐昼俯身看那条线。
蓝色的小点没有停在任何门牌上,沿着城市道路一点点往前挪。
它经过两个路口,绕开一处施工路段,又在红灯附近停了二十几秒。
许宁把原本的“地址”栏删掉,改成“车辆移动轨迹”。
陆诗琪拿起外套:
“接口现在还会接收信号吗?”
“没有持续通电,”许宁说,“但它留过一次预约字段,下一次如果接上外部电源,可能会刷新。”
严拓站起身,椅子左侧的空位又被他留了出来。
他的右手垂在身前,左手抓住外套下摆,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槐昼看着地图上那条一周前留下的移动轨迹,忽然意识到,梁川已经从一处空白变成了案卷里有姓名的人。
可这台接口在被塞回旧治疗中心之前,曾经跟着某辆车驶过海州的街道。
那辆车后来去了哪里,车上是否还有配套设备,谁都不知道。
他们刚把一个人的缺口钉进现实,一条通向下一道缺口的路已经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