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荒狐逢援,妖族入同盟 (第1/2页)
落霞城的晨雾,较前几日愈发清浅稀薄。
连日灵脉复苏的生机,悄然浸润这座沉寂百年的死城。城南暗渠渗出的灵泉余韵,顺着疏浚一新的旧道缓缓漫延,原本干裂泛白的街巷砖隙之间,点点青苔破土而出,缀满荒芜肌理。晨光自东侧城墙缺口斜洒而下,覆上城西新生草木,镀开一层淡金薄辉,叶间露珠澄澈透亮,粒粒映着劫后新生的天光。
城南废窑地东侧,半坍青砖古窑隐于晨阴,暗影沉沉。阿蛮静蹲其中,四道雪白狐尾随风轻曳,尾尖绒毛沾着细碎尘絮。身前摊开一卷反复摩挲的旧羊皮纸,纸面炭笔错落,细细绘着落霞城百里地形:灵脉旧道、废弃荒村、仙门哨卡、隐秘山径尽数标注。线条深浅不一、多处磨白晕染,皆是她连日踏遍南疆边境、反复勘定修正的痕迹。
苏砚宸与暮轻漪北上中州、蛰伏探局,至今已有五日。夜烬玄、灵绾纾晚两日动身,远赴魔域边境探查情报,三日期限将满,二人正星夜兼程,循约南归。
此番落霞城留守之责,尽数落于阿蛮一身。暗渠尽头的石壁秘境之中,封存着全盘破局凭据:秦禾逐年归档的散修修行实录、柳婆婆毕生勘录的百年水文旧档、苏砚宸以万道本源纹路刻录的气运锁链玉简,以及暮轻漪亲手标定的中州潜行密径图谱。卷宗字字确凿,皆是中州仙门截脉夺灵、层层盘剥的铁证,亦是他日倾覆伪庭、撼动仙门千年信仰根基的利刃。
她日日恪守值守轨迹,清晨必验石壁封印安稳,再巡览废窑地界,午后整理散修口述的血泪旧迹,闲暇便静坐城北铁匠铺,聆听底层匠人细数经年被仙门压榨的苦楚。日子紧绷如满弦之弓,不松不断,于无声蛰伏中静待变局。
唯独今日,晨风裹挟的气息,暗藏异样。
阿蛮倏然抬首,琥珀色眼眸褪去平日灵动,覆上蛮荒血脉淬炼的锐利警觉。晨雾与灵韵交织的风里,一缕极淡的血腥气悄然弥散,非凡兽俗血,独带妖族本源被撕裂的灼残余味,正是落霞宗制式仙剑斩妖之后独有的焚蚀气息。
更令她心神微凝的是,血气深处缠着一缕熟稔的血脉印记,属赤狐支脉同源气韵,粗粝驳杂,与她天狐本源同出一源,仿若一脉分流的血亲。
她迅速合起羊皮卷,身形化作一抹掠风红叶,悄无声息掠出砖窑,循着淡淡血气疾驰而去。四道雪白狐尾紧贴身后,尾尖狐火尽数敛藏,只剩一缕暗红微光若隐若现,随身形起落,隐入轻薄晨雾。
城南三里,废弃杂木林缘。
林木枯疏,老藤缠枝,厚积落叶覆满尘土,林地荒芜死寂。此刻这片沉寂,却被三道仓皇奔逃的身影彻底打破。妖族三人踉跄疾驰,周身灵力紊乱溃散,与生俱来的蛮荒道韵被层层压制,几近消散。
为首的中年狐族女子面色枯槁,眉眼覆着深重风霜。粗布短打沾满血污,左肩一道剑伤深可见骨,暗红妖血不断渗出。伤口浮着细碎金芒,是落霞宗仙剑特有的浩然灼气,专蚀妖族本源、封禁自愈之力,阴毒难缠。她本是通智境中期修为,根基稳固,此刻却因重伤灵力耗竭,境界跌落至通智初期,勉强支撑身形不坠。
身后两名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狐耳半露,衣衫褴褛。年少的狐岩右腿带伤,步履踉跄,被兄长狐青半扶半拖,呼吸急促紊乱,眼底盛满惊惧与疲惫。
三人身后,两道青金道袍身影缓步尾随,姿态倨傲,宛若猫戏蝼蚁。二人皆是落霞宗外门弟子,金丹初期修为,腰间制式仙剑灵光内敛。前方年少弟子眉目刻薄,手中剑锋凝着淡金寒芒,刃上残血未干,正是重创狐霜的凶器。身后弟子托着半透明阵盘,盘面暗金纹路流转不休,死死锁定三人残留的妖族血脉气息,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跑啊,继续奔逃。”年少弟子声线轻慢,带着肆意戏谑,“南疆妖族余孽,胆敢擅闯落霞地界,自寻死路。乖乖束手就擒,献出残存狐族本源,尚可留你们一具全尸。”
狐霜紧咬牙关,不肯回头。每一步奔逃,左肩伤口便剧痛彻骨,灵力飞速流失,身形愈发沉滞。可她始终脊背挺直,死死护着身后两名少年,宁死不退。
“姑姑……我跑不动了……”年少的狐岩嗓音带泪,腿上重创牵扯经脉,每一次落脚都痛得身躯震颤。
“莫停!”狐霜压着嘶哑喉音,紧绷至极,“入了落霞城,便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凌厉破空声骤然炸响。一道淡金剑气贴地疾窜,如毒蛇突袭,直劈狐霜脚踝。气浪碎石轰然炸开,逼得她身形一歪,仓促侧身闪避。仅此一瞬耽搁,两名宗门弟子已然欺至十步之内,剑光金芒交织成网,彻底封死三人所有退路。
年少弟子唇角微挑,正要出言嘲讽,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一道赤红残影。那身影穿林破雾,疾如星火,转瞬横亘在妖族三人与宗门弟子之间,气场凛然,威压迫人。
阿蛮红衣猎猎,四道雪白狐尾骤然尽数舒展,蛰伏的狐火轰然解封。暗红火光翻涌铺开,如野草燎原,灼热气浪以她为中心四散涤荡,周遭枯黄落叶瞬间焦卷,空气里漫开燥烈的灼土气息,威势骤起。
厚重古朴的蛮荒道韵层层压落,裹挟着远古天狐血脉的至尊威压,硬生生镇得两名金丹弟子灵力滞涩、气机紊乱。寻常南疆妖族散修,最高不过筑基圆满、通智初期,从未有这般磅礴凝实的蛮荒底蕴。二人瞬间面色煞白,心底寒意翻涌,惊惧难抑。
“竟是通智境圆满的天狐血脉……”年少弟子手中仙剑微微震颤,强压惊惧厉声喝问,“你属哪支狐族?落霞地界归青云仙盟统辖,南疆妖族不得擅入,你可知私护妖孽是何等重罪!”
阿蛮默然不语,目光越过二人,落向身后重伤的狐族三人。她一眼辨出伤口的灼金气韵,与当年围剿她母族的仙门法器如出一辙,专克妖族本源、阻愈蚀脉,阴毒至极。望见两名少年惊惧孱弱的模样,她眼底暖意尽敛,沉怒翻涌,覆上一层凛冽霜色。
“落霞城何时成了青云属地?”她嗓音清亮冷沉,如刀锋磨砾青石,字字铿锵有力,“南疆万里荒蛮,本是妖族世代祖地。尔等仙门截灵夺山、压榨万灵,反倒颠倒黑白,将故土原主斥为擅入逆孽,荒谬至极。”
年少弟子面色骤然僵滞,剑上灵光随之黯淡。身后托阵盘的弟子早已胆寒,低声急劝:“师兄不妙!此女修为远超我等,阵盘纹路已被狐火搅乱,血脉锁引尽失,再拖必生祸端!”
“废物!”年少弟子低声怒斥,心中却心知不敌。他强撑宗门颜面,厉声放话威慑,“今日暂且退去!落霞宗绝不轻饶私通妖族的逆党,尔等拭目以待!”
言罢,他一把拽住同门手腕,二人转身疾掠而退,剑光阵芒转瞬隐入晨雾,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阿蛮并未追击,狐尾缓缓收拢,炽烈狐火敛作点点微明。她回身走向惊魂未定的三人,目光落定在狐霜血色未止的肩头,凛冽气场尽数收束,语气沉缓柔和:“你是赤狐支脉?出自哪一部落?”
狐霜怔怔望着眼前少女,望着那四道象征天狐至尊血脉的雪白狐尾,望着她眼底同源的沧桑悲戚,喉间酸涩翻涌,几欲哽咽:“我名狐霜,出自白岭赤狐部落。这是我两名侄儿,狐青、狐岩。我部落……三月前遭落霞宗围剿,近乎覆灭。”
阿蛮心头微沉。
白岭部落地处南疆深山,族人质朴坚韧,善猎善铸,与世无争。她幼时曾随族中长辈途经借宿,犹记部落老者篝火煮骨汤的温厚,犹记年少族人月下练术的纯粹。这般安稳避世的一隅,终究没能逃过仙门的屠戮浩劫。
她缓缓蹲身与狐霜平视,取出洁净细布,抬手为她处理伤口。指尖触到灼金余韵的刹那,一缕细碎焚天狐火悄然溢出,以火克火,层层剥离仙门残留的蚀脉煞气。待毒素尽数清尽,她才稳稳缠好布帛,止住源源渗出的妖血。
“我幼时曾至白岭,受过你们族长一碗热汤。”阿蛮低声道,“我亦属赤狐旁系,天狐血脉。”
短短一语,击穿了狐霜强忍三月的防线。她俯首埋于臂弯,肩头剧烈颤抖,死死咬唇不肯哭出声。年少的狐岩泪水纵横,却依旧咬牙隐忍;年长的狐青攥紧弟弟的手,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郁悲愤。
待三人情绪稍缓,阿蛮轻声问询:“白岭部落,如今尚存几人?”
狐霜声音闷哑,字字泣血:“围剿当夜,宗门百余人围山。族长率青壮引开主力,命我等从后山密道出逃。我们三人,是仅存的活口。其余族人,要么战死,要么被擒关押。听闻落霞宗特设熔炼之地,专抽妖族本源、剥灵骨、炼妖血,所得物料尽数输送青云主峰,供养仙门高层。”
阿蛮指尖缓缓收紧,掌心压出浅浅月痕。母族被炼化、族人遭屠戮的旧恨,与白岭部落的新祸重叠交织,心底沉怒静默蛰伏,不形于色,却愈发笃定。
“先回城安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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