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望江楼上的断头酒 (第1/2页)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灰尘从门缝里一层一层往下掉。
钱粟放下碗,绕到门后摸起那根顶门棍,十五岁的少年攥着木头的手背上冻疮还没好利索,指节泛着青紫色。
林昭抬手,横在他胸口前头。
“让他拍。”
钱粟看了林昭一眼,又退回去了。
门外那个破嗓子还在嚎,一声比一声难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什么“泥腿子”什么“垫桌脚”,骂到后面连词都开始重复了。
周大有蹲在石凳边上剔牙,把嘴里那根鱼骨头吐到地上,嗤了一声:“这人口才不行啊,骂街都骂不出花样来。”
沈玉堂站在灶房门口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水壶轻轻搁回了灶台上。
外头那阵叫骂持续了小半炷香的工夫,后来声音哑了,紧接着换了一种动静——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门闩发出一声脆响。
院门被踹开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何秉文,那人揉着嗓子满脸晦气,看见院子里一桌人安安稳稳坐着吃饭,愣了一下。
打头那个家丁从袖子里扯出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啪地甩到石桌上,差点掉进粥碗里。
“我家锦少爷在望江楼包了场,提前庆贺崇文塾包揽前十,特意给你们安义县留了末座。去不去,自己看着办。”
说完扭头就走,连多余一个字都懒得丢。
何秉文临走回头撂了一句:“识相的就乖乖来敬杯酒认个栽,别到时候放榜了面子都丢光了。”
院门口的脚步声远了。
周大有把那张请帖从桌上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嗤笑着念出声:“‘恭请安义县林昭先生携门下赴宴’——啧,还‘门下’呢,说得跟请丧家犬来讨骨头似的。”
方竹青一直没说话,筷子搁在碗边上,手背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两根指头把碗沿掐出一道白印。
沈玉堂走到桌边,把那张请帖拿过来看了一眼,翻到背面——一枚朱红的陈家族印,端端正正盖在落款上头。
他没出声,只是把请帖放回了桌上。
林昭慢条斯理地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伸手把那张请帖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两息。
“去,为什么不去。”
周大有筷子一顿:“林哥你认真的?”
“白吃的席,不吃白不吃。”林昭把请帖折好揣进袖子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都换身干净衣裳,别给人落话柄说咱们没规矩。”
方竹青猛地抬头:“先生——”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回头打脸才疼。”林昭看了他一眼,“急什么,放榜又不是今天。”
方竹青把那口气咽回去了,起身去翻包袱找衣裳。
望江楼,顶层。
整层楼被陈家包下来了,十二张八仙桌摆成品字形,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搁了个花梨木的戏台架子,虽然没唱戏,但那个排场摆在那里就是告诉所有人——今天的主角姓陈。
陈锦坐在正中主桌后头,一身月白锦缎,折扇敲着膝盖,周围七八个崇文塾的同窗和府城各家私塾的学子围成一圈,酒杯碰得叮当响。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满楼的人几乎同时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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