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牵出旧案，杀机四伏 (第2/2页)
按规矩，未经推官许可，任何人不得入牢探视。但凶手进了牢房——谁批的条子？“
裴砚之没回答。
“县令周怀安。“沈棠替他说了，“只有他能绕过你批条子放人进牢。“
牢房里安静了几息。远处传来打更声，一声，两声。
“沈棠。“裴砚之开口。
“嗯。“
“你方才说凶手力道精准、位置精准、避开颈动脉、不压断舌骨——这套手法，你见过？“
沈棠顿了一下。
“没见过。但从手法特征判断，这不是第一次杀人。“
裴砚之转过身，面对她。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他的眼睛衬得像两块烧红的铁。
“十五年前。“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裴家灭门那夜，我大哥裴砚书就是这么死的。被人从背后绞杀，舌骨未断，死后悬于房梁。连丝绶打结的位置都一样——左侧耳后。“
沈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当时验尸的仵作报的是自缢。“
“因为那时候没有你。“裴砚之说。
这句话落在牢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沈棠没接话。她重新蹲下，翻开验尸箱，取出一根银针，探入颈部勒痕深处。拔出来时，针尖发黑。
“银针验毒。变黑——***反应。“她把针举到灯下，“丝绶上淬了毒。绞杀时毒素从皮肤渗入，加速窒息。就算力道不够，毒也够要命。“
“双重保险。“裴砚之的声音像从冰里凿出来的，“十五年前也是。“
“你确定？“
“我亲眼看过当年的验尸格目。丝绶淬毒，绞杀为辅，毒杀为主。手法一模一样。“
沈棠把银针收好，站起来，直视裴砚之。
“那这件事就不是徐明远一桩案子的量级了。有人在衙门内部，用十五年前杀你全家的手法，杀了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证人。“
“证人？“裴砚之眉头微动。
“徐明远白天在堂上提了裴家灭门案——他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有人怕他说出更多，连夜灭口。“沈棠扣上验尸箱，“裴砚之，这个'有人'，能调动县令、能安排人进牢房、能用十五年前同一套手法——你觉得是谁？“
裴砚之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
沈棠和裴砚之走出牢房时，月亮被云盖了大半。县衙后院静得反常，连巡夜衙役的脚步声都没有。
“赵景今晚不在衙门。“裴砚之说，“白十九去他住处盯了，人没回去。“
“跑了？“
“不知道。但当夜三人中，赵四和刘大壮的手我都看过——粗短，虎口张不超过三寸半。赵景的履历上写着擅书，每日抄写案卷三千字以上。“
“四寸，修长，握笔的手。“沈棠接过话，“吻合。“
“不能只凭手的大小定罪。“
“我知道。但够你签搜查令了。“
两人沿后院夹道往住处走。夹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两侧墙壁高耸，头顶一线天光。
沈棠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蹭墙的声音——从前后两头同时传来。
裴砚之在她身边停步，右手已经探入袖中。
“靠墙。“他低声说。
四个黑衣人从夹道两头翻上墙头，手中攥着弯刀。刀刃不反光——淬过墨。
为首那人跃下墙头，刀尖直指裴砚之。
“裴推官，得罪了。“
第一刀劈下来时，裴砚之一把将沈棠拽到身后。他抄起巷边一根晾衣竹竿，劈手格开刀锋，竹竿断成两截。第二刀紧跟而至，他用断竿挑开来刃，回手一棍砸在那人手腕上，刀落地，骨裂声脆得像折筷子。
第三个黑衣人从侧面切入，裴砚之侧身避开，右肘撞在他胸口，那人踉跄退了三步。
第四个人绕到了身后。
沈棠看见了那把刀——弯刃，月牙形，从裴砚之右后背刺入。
“裴砚之——！“
他来不及转身。
刀刃入背的声音很闷，不像金属入肉，像布帛被撕开。裴砚之闷哼一声，左肩猛沉，半跪下去。但他右手反扣住刀柄，掌心被刃口割开，血顺着手腕淌下来。他攥着刀柄往外拔了一寸，右肘反向撞在那人肋下，那人吃痛松手，踉跄退了两步。
巷子那头传来白十九的喊声：“来了——来了——！“
黑衣人对视一眼，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
沈棠扑到裴砚之面前时，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撑墙，右手按住后背。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袍。
“刀还在里面。“她蹲下来，声音稳得像在验尸台前，“别动。“
“无妨。“他说。嘴唇已经发白。
“无妨个屁。“沈棠翻开他的外袍，借着月光看伤口。刀从左肩胛骨下方刺入，斜向深约两寸，未及肺腑。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我要拔刀。咬住这个。“她从验尸箱里抽出一卷麻布，塞进他嘴里。
裴砚之咬住。
沈棠一手按住他肩胛固定体位，一手握住刀柄，缓缓旋转。刀刃卡在骨缝之间，她调整角度，往斜上方抽——
刀出来了。血涌出来，她三层布条压上去，系紧。
然后她的手停了。
月光下，裴砚之后背偏右的位置，露出一道旧疤。
不是普通的伤疤。
长约三寸，呈月牙弧形，边缘整齐如刀裁，两端微微上翘。疤痕组织已经发白发亮，至少十年以上。
沈棠慢慢低下头，看手里拔出的那把弯刀。
刀刃弯曲，弧度恰好是月牙形。刃长约三寸。末端有一个小小的上翘角度。
和那道旧疤的弧度——完全吻合。
她用指腹沿着刀刃走了一遍，又用目光沿着旧疤走了一遍。弧度吻合。长度吻合。连刃口末端上翘的那个角度，都与疤痕末端的重合得严丝合缝。
这不是巧合。
十五年前，有人在裴砚之背上留下这道疤。
今夜，同一种刀，又找上了他。
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三更天。
裴砚之吐掉嘴里的麻布，偏过头想看她。
“沈棠。“
她没应声。
手指捏着刀刃，指腹停在刃口末端那个上翘的尖角上——和旧疤末端的白色突起一模一样。
“刀是弯刀，月牙刃。“她把刀用布裹好，塞进验尸箱底层，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背上那道旧疤——也是月牙刃留下的。“
裴砚之的身体僵住了。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墙头的瓦片被吹落一块，碎在地上。
“十五年前，裴家灭门那夜——“沈棠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用这种刀的人，今夜又来了。“
裴砚之没说话。
他的手慢慢攥住地上的碎砖，指节一寸一寸泛白，碎砖在他掌心碾成粉末，簌簌落了一地。
沈棠蹲下来，把最后一层布条重新系紧。她的手很稳，和验尸时一样稳。
但她没有抬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时候抬头，裴砚之会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同情，是一个法医在死者身上找到凶器指纹时才会有的、足以掀翻一桩旧案的那种光。
“裴砚之。“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道疤，我要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