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二盏茶 (第2/2页)
“赵清影站起来往灶房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如果你要去见赵廷深，我可以帮你安排。但你要想清楚——见到他之后，你就不再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寻路人。“
“我本来就不是。“
赵清影推开灶房的门，走了进去。林青鸾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了片刻，站起来走回柴房，关上门，在稻草铺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归云阁的线已经暴露了——他暴露了，但对方也暴露了。那条线大概率会被断开或转移到别的地方，但对方的脸他已经记住了。下一步的关键是找到赵廷深，然后确认他跟这条线之间的具体关联。如果能找到赵廷深接触归云阁这条线的证据，那他就能把林青麟的中间人、万利号的货、赤狼台的接应点全部钉死在同一条锁链上。
第二天，赵清影没有提安排见面的事情，林青鸾也没有追问。但傍晚的时候，赵清影从外面回来，路过柴房门口时停了一下，隔着门板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东城柳记绸缎庄，二楼靠里的雅间。有人在那儿等你。“
“谁？“
“到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林青鸾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到了东城。柳记绸缎庄的铺面比归云阁大多了，三间通开的店面，柜台后面并排站着五六个伙计。他没有在柜台前面停留，径直走向二楼。楼梯口没有人拦他，他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没有客人，只有一间间雅间并排排列着。他走到最靠里的一间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穿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带子，布料看起来很讲究，面容端正而圆润，属于那种一看就知道常年坐在高位上的人。他手里拿着一只茶盏，正低头慢慢品着，看到林青鸾推门进来，也没有急着放下茶盏，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坐吧。“
林青鸾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桌面的距离，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熏香气味。那人在打量他，从头发到衣领到鞋面，目光不算放肆但很仔细，像是在估一件货的成色。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那人放下茶盏，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沉稳而平和，“赵清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觉得自己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万利号的货经过归云阁，从苍梧山北麓走，往北送去。“
“送到哪儿？“
“送到北境城东二十里的一处接应点。然后有人把它送到镇魔长城脚下。“
那人听完这段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那你知道接到货的人是谁吗？“
“林青麟。“
那人这次没有动嘴角。他只是安静地看了林青鸾几息，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你比你哥哥聪明。但他比你早走了一步。“
“早走了一步是什么意思？“
“他早就知道你在找他，也知道你在查什么东西。你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消息。“那人重新端起茶盏，“你的人告诉我他三个多月前在跟神荒人接触，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他最近一个月跟神荒那边的人联络比过去密集得多，而且在防着京城这边有人追查他的行踪。至于他具体在做什么准备——我还没有确切的情报。你如果要找他，现在的时机已经比一个月前难多了。“
林青鸾靠在椅背上，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了一下那人提供的这段话。林青麟已经知道他在查他了，这说明那条消息线确实存在。那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知道林青麟下一步要做什么，以及他打算在哪里落脚。
“我怎么确认你给我的信息是真的？“
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你不用确认。你只要接着往下查，自然会对上。如果我对不上，你随时可以停。“
他说完这句话就放下茶盏，站起来理了理衣袍下摆，从他身边走过时微微侧了一下头：“北面的路不止苍梧山这一条。你查到的只是其中一段，剩下的路你自己去找。我只告诉你——你哥最近在往西边看。“
然后他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林青鸾在雅间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桌上那只被那人喝过的茶盏，盏沿还留着一点淡淡的茶渍。他在那儿坐了片刻，确认走廊上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站起来，从二楼下来，离开绸缎庄。
天快黑了，街上的行人和店铺比午后稀疏了一些。他站在绸缎庄门口，朝西边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烧着一片低低的晚霞，橙红色的光铺在屋脊和行道树上，像是整座京城都罩在一种沉静的余晖里。“往西边看“——北境城以东是京城，以西则是通往苍梧山脉纵深、镇魔城、以及更远处神荒方向的连绵道路。
他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紧了紧袍子的领口，转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