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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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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上门 (第2/2页)

记着二小姐今日一饭之恩。”

    荆青桐“嗤”地笑了:“一饭之恩?两块桂花糕罢了。陆公子快走吧,雨要大了。”

    陆财季不再说,转身走了。

    荆青桐站在门里,目送他走远。丫鬟小声嘀咕:“二小姐,这人真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他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说?”荆青桐睨她一眼,“回吧。糕凉了。”

    傍晚,雨停了。

    荆青梧在听雨轩用过晚膳,绿珠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二小姐在门口给陆财季递了糕。”绿珠声音压得很低,“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荆青梧“嗯”了一声,神色特别淡:“她说要去找我的。”

    “小姐不气?”

    “气什么。”荆青梧把茶盏放下,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银锁,借着灯看。银锁上的蝴蝶纹已经有些模糊了,可那“逆鸟”的标记还特别清楚,翅膀反折,像在倒着飞。

    “陆财季这个人,不用我动手。”她低声道,“他眼窝子浅,给他点光,他就往上爬。给他口吃的,他能记一辈子。荆青桐今日给了他两块糕,他就能把荆青桐当菩萨供起来。”

    绿珠没听懂:“那……那还是二小姐占了先?”

    “先?”荆青梧笑了一下,“这世上,被一个白眼狼记一辈子的,从来不是好事。”

    她把放下银锁,走到窗前。刚下过雨,外头到处是水腥气,风从半开的窗里钻进来,扑在脸上,特别湿,特别冷。

    “绿珠,明日你去找刘伯。让他盯着点陆财季。”

    “盯他?”

    “会试前,他一定会去报名。我要知道,他用的是哪个籍贯。”

    绿珠一愣:“籍贯?”

    荆青梧没解释。她只望着窗外。夜色里,那方火塘石就立在池边,雨淋过之后黑沉沉的。

    “对。”她轻声说,“人这一辈子,要改命,最容易改的就是籍贯。陆财季这个人,一定会在籍贯上做文章。”

    第二日,荆青梧照常去兰泽堂上课。

    陈嬷嬷今天教《内训》,从“事君”讲到“事夫”,讲得特别慢。荆青梧坐在窗边,听得很认真。绿珠在旁边伺候笔墨,小声道:“小姐,周娘子昨儿说,您那幅兰草绣得特别好,要拿去给别家小姐看。”

    荆青梧“嗯”了一声,也不抬头。

    荆青桐今日没来上课。听说又在家练舞。孙氏请了个从西南来的舞娘,专门教她苗族银饰舞。荆青桐学得特别用心,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荆青梧下学后,直接去了彩云坊。

    刘伯正在后堂等她。见她进来,赶紧把门掩上。

    “小姐,查到了。”

    荆青梧坐定:“说。”

    “陆财季去年乡试,是在原籍考的。可今年会试报名,报的是京城学籍。”刘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他花钱托了个假廪生,给自己担保。那廪生姓马,是南城一个破落书生,专门替人做这个。陆财季给了人家三两银子。”

    “三两。”荆青梧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他一个寒门,哪来的三两?”

    刘伯顿了一下:“这正是老奴要说的。小姐,陆财季最近常去城东。有人见他从破庙后门进去过,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钱袋。”

    “城东破庙?”

    “对。”刘伯点头,“就是那供火塘神的旧庙。假和尚还在那儿。”

    荆青梧把纸条慢慢折起来,折成细条,塞进袖口。

    “陆财季搭上听涛阁了。”她声音很轻,“他用听涛阁的钱,给自己买籍贯。再用假籍贯,去考会试。”

    刘伯脸色也沉了下来:“小姐,听涛阁那帮人,不好惹。陆财季现在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

    “他不想出来。”荆青梧道,“他前世……不,他就没想出来。他以为攀上听涛阁,就有靠山了。等他把假籍贯的事捅出来,就什么都晚了。”

    她站起来,走到后窗前。窗外是彩云坊的后院,几个伙计正把一匹匹靛蓝蜡染布从库房里搬出来,挂在竹竿上晾。那些布在雨后初晴的日头下,蓝得特别沉,像天空。

    “刘伯。”荆青梧道。

    “在。”

    “陆财季的事,我们不管。”

    刘伯一愣:“不管?小姐,他若真中了会试……”

    “他中不了。”荆青梧打断他,“会试之前,会有人查籍贯。一旦查出是假的,他这辈子就完了。大晟朝的科场,最恨的就是假籍冒考。轻则革去功名,永不许考;重则发配充军。”

    她转过身,逆着光。

    “我若去举报他,倒显得我荆家和他有仇。可他自己找死,我为什么要拦?”

    刘伯不说话了。他活了快六十年,见过很多人。眼前这位大小姐,说话做事,像极了当年夫人的样子。不,比夫人还要冷一点,还要稳一点。

    “老奴明白了。”他低声道。

    荆青梧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刘伯,听涛阁那边,给我继续盯。陆财季去了几次,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下来。尤其是他有没有见一个穿灰衣、戴斗笠的人。”

    “小姐是说……”

    “听涛阁背后,有高人。”荆青梧道,“陆财季只是条小鱼。我们要找的,是收网的人。”

    刘伯应下。

    荆青梧从彩云坊后门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她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绕到城东,在离破庙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能看见那庙的飞檐。飞檐很破,瓦片缺了好几处,长满了青苔和野草。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已经灭了。晚风一吹,灯笼轻轻打晃。

    荆青梧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袖子里,那枚青铜小钺贴在掌心,冰得发颤。

    “快了。”她对自己说。

    回到侯府时,绿珠已经急得在角门口转了三圈。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侯爷今日问起您了!”

    “父亲问什么?”

    “问您下学后去了哪儿。夫人说,您许是又去铺子上了。侯爷没说什么,只让您明早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

    荆青梧回到听雨轩,把青铜小钺取出来,放在灯下。裂纹还和重生那日一样,从彝族火纹中心蔓延出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绿珠。”

    “在。”

    “你说,一个人若明知道前面是坑,可他偏要跳。我该不该拉他一把?”

    绿珠想了想,特别认真地摇头:“小姐,若那人是自己挖的坑,您拉了,他还要怨您多管闲事。”

    荆青梧笑了一下。

    “对。”她吹熄了灯,“让他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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