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救生艇 (第2/2页)
他皱了皱眉道。然后撕下一截衣袖,将伤口包扎起来。
“在海上没有药物,只能听天由命了。”
阿荻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嘴里低低地喊了一声。
“疼……”
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忽然想起了师姐。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听见她再叫我一声“小木头”。
“你叫什么?”徐福向最大的女孩问道。
“林初雪。”
她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这是我妹妹,林微雪。”
徐福又看向躺着的阿荻。
“她也是你们姐妹?”
初雪摇头。
“不是。阿荻是跟我们一起被带上船的。”
徐福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们湿透的衣服。
“饿不饿?”
初雪点了点头。
“渴吗?”
她又点头。
徐福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剩下的水和干粮,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难看。
“本来就没剩多少。”
他掂了掂那一小袋粟米,又看了一眼水囊。
“现在又多了三个人。”
徐福却没再说什么,只从干粮里掰下一块。
“先吃这个。”
他又从船里捞出一个碗从水囊里倒了一点水递过去。
“喝点吧。”
“谢谢。”
初雪接过碗,小心地给微雪和阿荻喂了几口,自己却没有喝。
徐福看见了,皱眉道:“你也喝。”
然后再往碗里倒了一小口水。
初雪这才低头喝了一口。
到了第二天,我们又看见一个人。抱着半截桅杆,顺水漂着。手里还握着一柄断掉的枪。那汉子脸很黑,胳膊比我小腿还粗。
“赵戈!”徐福忽然喊起来,“赵戈!本官在这儿!”
那汉子抬起头,看见徐福,眼睛一亮,拼着力气划过来。徐福伸手搭了一把,他自己爬上船板,趴着喘了半天气,才爬起来,先给徐福磕了个头:“大人,您还活着,太好了。”
“活着活着。”徐福说,“本官命硬。”
他上船之后,腰间的剑鞘空着,手里攥着半截断枪。
他先把船上打量了一遍。我身上发烫,蜷在船角。他的目光扫了一遍后落在徐福身上。
“徐大人,有水吗。”赵戈说
“有,稍等。”徐福又拿出个空碗想倒水。
赵戈一把抢过水囊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然后道:“徐大人,好本事。船都沉了,您还能捞着一条小船。”
徐福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自己那条细胳膊,到底没说什么。
赵戈又看向剩下的水和食物,对徐福道。
“大人。东西不多,得省着用。我替您管着。”
徐福嘴角微微一抽,刚想争辩,可瞧着赵戈一身壮实筋骨,只好苦笑道:
“罢了罢了,便交由你看管就是。”
赵戈挨着徐福坐下。
“徐大人,”赵戈说,“听说您那炉丹,已经练成了。”
“练成了。”徐福叹了口气,“可这一炉丹,让这小子试药吃了。剩下的,跟着船沉了。”
赵戈愣了愣道:“这小子什么来路?”
“刺秦的钦犯。所以我拿来试药。”徐福说。
赵戈上下打量我:“那他怎么还活着?”
“活着。”徐福说。
“本官也正疑惑。别的死囚吃下丹药尽数损命,唯独他服食之后,并无异状。”
赵戈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那眼神很复杂,有点嫉妒,有点不甘。
突然赵戈起身,不等徐福回应,大步朝着我走了过来。小船本就颠簸,他脚步沉重,船板微微摇晃。
在我身前站定后,赵戈抬手,掌心带着劲风,直直朝着我的肩头推来,力道蛮横决绝,分明是想直接将我推下小船。
就在他掌风即将触碰到衣襟的刹那,我的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力量,自然的手腕一翻。
沧墨瞬息出鞘,寒光一线。冰冷的剑锋狠狠划开他的小臂皮肉,入肉三分,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呃!”
赵戈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垂落。方才满脸的狠戾与贪婪,瞬间被剧痛与错愕取代。
他马上退后一步,与我保持距离。
从身上撕下一块碎布,扔给徐福。
“徐大人,劳烦包扎。”
徐福弯腰捡起地上的碎布,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吊儿郎当和稀泥:“哎呀赵大人,消消气消消气!我说啥来着,这小子邪门得很,你偏不听,非要上手试试?”
他一边麻利地拿着碎布凑过去给赵戈止血包扎,一边絮絮叨叨,一副早知如此模样。
“别的死囚吃了我的丹药,一个个当场归西。就他,吃了药跟吃了口家常饭似的,屁事没有。”
“这种摸不透的怪人,你好好看着就行,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赵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我看。
我把剑归鞘继续蜷在船角,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