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古庙 (第2/2页)
断了。崖下是条结了冰的溪涧,对岸就是那片常年积雪的山岩。
雪窟。
他站在崖边,风刮得人脸生疼。祖训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了十六年。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崖边雪窝里的一点异样。
那是一截绳子,猎户下的套索,半埋在雪里。杨天化跳下崖,捡起来一看,心就沉下去了。
绳子不是被野兽挣断的。
断口齐整,是被刀割的。
爹的套索,怎么会被人割断?
杨天化握着那截断绳,站在冰涧边上,风把他的棉袄吹得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向对岸那片白茫茫的雪岩。
雪岩深处,隐约露出半截黑黢黢的檐角。
古庙。
他在崖边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云从灰白变成铅色,久到冻僵的手指渐渐没了知觉。
然后他把猎弓紧了紧,踩着冰涧,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古庙比传闻里还要破。
半边屋顶塌了,露出黑黢黢的梁。墙上的泥皮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出里头的大青砖。庙门口两尊石像,早被风雪磨得没了眉眼,只剩两个模糊的轮廓,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手里似乎握着根棒子。
杨天化在庙门口站了半晌,才敢迈脚进去。
庙里空荡荡的,没有神像,只有一口倒扣的破钟。钟下压着半尺厚的积雪,雪面上——
有脚印。
是爹的猎靴。左脚深右脚浅,在庙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北墙根下。
北墙根的雪被人刨过。新雪盖着旧痕,可杨天化是猎户的儿子,这点痕迹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蹲下去,用手刨雪。
雪下一尺,是冻土。他从怀里摸出柴刀,一下一下地凿。凿了小半个时辰,虎口震裂了,血渗出来,混着雪水,他也不停。
他说不清自己在凿什么。他只是觉得,爹最后站在这儿,那这儿就一定有爹留下的东西。
柴刀“当“的一声,凿到了一块硬物。
杨天化把手伸进冻土里,抠住那东西,往外一拽——
一枚玉。
巴掌大,形状残缺,像是从什么大件上崩下来的一角。玉色浑浊,灰扑扑的,看不出成色,边角磨得圆润,不知道在土里埋了多少年。
入手的一瞬间,杨天化愣住了。
烫的。
大雪天里,冻土里挖出来的东西,竟然是烫的,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炭。
他下意识想松手,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进来的,倒像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小子,你命挺硬。“
杨天化浑身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破庙里空空荡荡,风雪灌进来,吹得破钟嗡嗡作响。
没有人。
“看什么看。“那个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个调子,“'爷'在你手里攥着呢。“
杨天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烫手的残玉。
玉身浑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那个声音,确实是从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