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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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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四章 :王庄 (第2/2页)

事。

    此制方兴未艾,然已显其效。

    江淮百姓间有谚云:“宁为王庄客,不作豪强奴。”

    盖因赵怀安在庄田的管理和税赋上都是颇有吸引力的。

    首先就是吴王府的王庄是有一套管理体系的。

    在吴王府的内宅,王妃下面有各内库使,而总领江淮王庄的就是庄宅司。

    庄宅司设郎中一人、主事二人、书吏十人,掌地册、丁档、租赋、考成。

    而在地方的王庄上,每庄又设三职:

    其中庄吏一人,由王府委派文吏担任,掌账目、收租、上报,岁俸六十石。

    庄头一人,择当地能干佃户或退役老兵充任,管理生产、佃户、治安,岁俸四十石,优异者可升庄吏。监庄一人,由女官的家族子弟充任,监督庄吏庄头,防舞弊、押租粮,岁俸五十石。

    可以说,吴王府的王庄制度是一个路径分明的体系,理论上投王庄,你算是吃上王家饭了,还不用你割一刀!

    一个庄户可以从庄头到诸道庄吏,再到庄宅司郎中,最後做到内库使,也算是一条终南捷径呢!而在王庄的经营上,经济税会低,普遍都是提供实务,也就是桑、茶、漆、粮、鱼、牧、盐这些东西。可庄户们的待遇却非常高。

    不仅每户授口粮田,不纳租,所产自用;子弟可入庄学,聪慧者荐入州县官学;老病者庄中供养,月给米三斗,甚至一些婚丧嫁娶,亦是由庄中助钱帛。

    赵怀安前世作为厂子弟,对於厂是深深迷恋的,但他又晓得将天下私产充公会在这个时代引发剧烈反弹。

    所以赵怀安这才搞了这麽一个。

    就是原先私人的,就还是属於私人,而一些由吴王府自己创造的财富,那就随赵怀安自己设计。以民田私有制为主,以王庄王有制为辅,算是赵怀安为这个时代做出的一个小小贡献。

    就这样,赵怀安父子一边聊着正事,一边聊着其他趣事,马队一路直驱东庄。

    与此同时,金陵东郊的王庄内。

    晨光熹微,庄中已是一片忙碌。

    七岁的闰水揉着惺忪睡眼,被母亲从草席上拽起:

    “快起!鸡都叫三遍了!”

    闰水嘟囔着穿好补丁衣裳,跛拉着草鞋走到院里。

    父亲正往扁担上挂水桶,见他出来,递过一只小桶:

    “去井边打水,灌满缸。”

    “爹,我还没吃早饭……”

    “打了水再吃。”

    父亲语气不容置疑。

    闰水拎着小桶,摇摇晃晃走向井台。

    井边已有几个孩童在排队,都是庄户家的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岁,踮着脚勉强够到井绳。

    “闰水,你爹让你打几桶?”

    邻家宝儿问。

    “三桶。”

    闰水叹气:

    “打完水还要去菜园拔草。”

    宝儿也叹气:

    “我要喂完鸡才能去拔草。”

    不过叹气归叹气,像他们这样的孩子,能走路起,就要开始承担力所能及的劳动。

    三岁拾柴,五岁喂鸡,七岁打水拔草,十岁下田插秧。

    即便是从去年他们庄从陆氏划到了吴王府,这些都不曾改变。

    哦,有变化,那就是他们现在不仅要干活,还要去上学。

    巳时,庄学。

    二十几个孩童坐在简陋的学堂里,但心思大半不在书本上。

    去年才从隔壁一个乡投来的老书生陈先生此时正在给孩子们讲《千字文》,台下却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偷搓手里的泥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陈先生摇头晃脑。

    闰水盯着窗外,这会开春要忙,父亲准在弯腰插秧,母亲在旁递秧苗。

    而等下学後,自己也要去田里帮忙。

    这种稻子就是累人,还是先生舒服,摇头换脑一天,费点吐沫星,就把钱挣到了。

    我长大了也要做先生。

    “闰水!”

    陈先生戒尺敲桌:

    “发什麽呆?”

    闰水慌忙站起:

    “先生……”

    “把刚才那句背一遍。”

    “天……天地玄黄·……”

    闰水结结巴巴。

    陈先生叹气:

    “坐下吧。我知道你们心思不在书上,家里有活要干,肚子还饿着。”

    “但你们要明白,读书识字,或许能改变你们的命。”

    改命?闰水不太懂。

    他只知道,庄里读过书的周福当了庄吏,不用下田,月月有俸米。

    但周福只有一个,庄里几十个孩子,能出几个周福?

    午时放学,孩童们一哄而散。

    闰水跑回家,抓起一个菜团子就往田里奔。

    田埂上,父亲正歇息喝水。

    见闰水来,指了指旁边一垄田:

    “把那垄的草拔了,仔细点,别伤了秧苗。”

    “嗯。”

    闰水蹲下,小手在秧苗间摸索,将杂草一根根拔出。

    春日的太阳已有些灼热,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不远处,宝儿也在拔草。

    她八岁,动作比闰水熟练得多。

    两人默默干活,偶尔说一两句话。

    “宝儿,你想过以後吗?”

    闰水忽然问。

    宝儿头也不抬:

    “以後?嫁人,生孩子,种田,做饭,和我娘一样。”

    “不想做点别的?”

    “能做什麽?”

    宝儿苦笑:

    “我们是庄户女儿,命就是这样。”

    闰水沉默。

    他想起陈先生的话,读书或许能改变命运。

    但读书要时间,他要去拔草、打水、喂鸡……哪有读书的时间呢?

    庄外土道上,赵怀安正摸着儿子的头,笑道:

    “你刚刚能说出以身作则,为父很高兴。”

    他从来不吝於赞美,便是批评,也会告诉别人错在哪里。

    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亦或者作为带头大哥,赵怀安都是那样光明正大。

    “先生,教得好。”

    说着,赵怀安扭头对随行的华盖殿讲师李岩称赞了一句,他是赵承业的开蒙老师,曾是光启二年进士,後由友人裴钏举荐,进入吴藩,入华盖殿读书。

    李岩浑身都是读书人的气质,此时骑着马上,当即给赵怀安行礼:

    “大王,不敢当,臣只是做了最微不足道的,大王的教导才是最主要的。”

    是的,他此前也没和这位吴王有过深入的接触,但这一次随学生一并出行,听了这一路大王对大王子的教导,心中感叹。

    大王,真明主也!

    赵怀安笑了笑,然後对儿子道:

    “嗯,有时候天下事和做人是一以贯之的,人立得住,事做得正,自然人人信服。”

    赵承嗣眨了眨眼睛,频频点头,队伍继续前行。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整齐的田庄。

    此前背嵬们提前通知了这里的庄三管事,这会庄门已开,庄吏周福、庄头老陈、监庄张顺率众在门外迎候。

    见大王真的来了,庄三管事全都激动,带领众人跪地行礼。

    赵承嗣跟在父亲身後下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庄院整齐,屋舍虽简朴却修缮完好。

    田垄笔直,沟渠纵横。

    虽是早春,已有庄户在田间忙碌,有的在翻土,有的在施肥,有的在修整田埂。

    从这已经看出,赵承嗣已经懂得很多的词汇了,而且不仅是认字、识字这麽简单,还能明白这些词汇背後到底描述的是什麽场景。

    而这对於一个八岁的孩子,委实有点厉害了。

    然後,他就看向了不远处的田埂上,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坐在那,正流着鼻涕,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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