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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叫我赵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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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五章 :叫我赵大郎 (第1/2页)

    前头,父王正和六叔、豆胖子叔、李叔和那些庄里人说着话。

    赵承嗣看着不远处冲自己发呆的鼻涕小孩,不由拽了拽老师李岩的衣角:

    “李师,那些孩子是?”

    李岩正笑着看着吴王平易近人地和众庄头寒暄,听到大王子的问话,扭头去看,说道:

    “殿下,那是庄户家的孩子,在帮家里干活。”

    听着这话,赵承嗣看着那些瘦小的身影在田里忙碌,心中触动。

    他八岁了,却从未拔过草、也没下过地,眼前的这些都是他第一次见到。

    自己其实也挺辛苦的,很小就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习武也是寒暑不辍,但和眼前这些孩子比,好像这种辛苦又是截然不同的。

    “李师,他们……不读书吗?”

    李岩沉默下,他是出自赵郡李,也是簪缨子弟,一直以来,读书都是他们这些人的事。

    可来吴藩後,这位吴王却让这些乡人子弟也读书,虽然不是多普及,但在这庄田里,却在努力做到。正是从读书中来而有一切的李岩才晓得,吴王是给这些底层人家的孩子,多麽大的一个机会!而这和他老家成德的情况,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一刻,抛开一切,从一个读书人的心里,他希望大王得天下。

    也许自己老了回乡了,也能在家乡的田地边,看着乡人孩子在朗朗读书吧。

    於是,李岩抿了下嘴,对赵承嗣说了这样的话:

    “读的,吴王府下的农庄都是给书读的,但只能读半天。”

    “庄学只开上午,下午孩子们要帮工。农忙时,甚至全天停课。”

    “为何不让他们专心读书?”

    李岩缓缓道:

    “大郎,这就是普通人的一生,终日碌碌忙忙,片刻不得歇息。”

    “即便是孩子,农家孩子下田,工匠孩子帮工,商人孩子学算账……”

    他顿了顿:

    “而在此世,尤其乱世,更是如此。一户庄户,若少一个劳力,就可能少收几石粮,冬天就可能挨饿。所以与其读书,帮家里做点事,才是他们所需的。”

    赵承嗣歪着头,想到了自己。

    而那边,李岩看着那边的田亩忙碌的农人和孩子,感叹了句:

    “但你的父王依旧给他们半日读书,这些孩子是有明天的。”

    赵承嗣不说话了,因为那边田垄上的鼻涕娃,消失了。

    将鼻涕甩掉,父亲那边喊着喝水,闰水连忙跑到田边将水瓮和水碗递了过去,还问着父亲:“阿耶,那庄前的贵人是谁呀!好多人,好多大马!”

    虽然嘴上是问着贵人,但闰水的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和他一般大的贵少年。

    他好壮啊!穿得衣服也好好看!就是怎麽和我一样黑呢!

    那边,父亲将犁放开,先是给旁边帮忙扶犁的妻子倒了一碗水,然後自己对着瓮猛灌了一口。听到儿子问这个,他抬头去看,这个时候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一支精锐耀眼的马队正列在土道上。而那麽多人,那麽多马,却没什麽声音!

    他本能一慌,就要擎着老婆,抱着孩子往田里跑,直到看到庄前面的周庄吏他们正跪在地上恭迎,这才明白来的应该是保义军。

    他这才缓过神,然後理解躬下了腰,将儿子也拽了过来,骂道:

    “谁让你乱看的,帮忙干活。”

    闰水感觉委屈,但看到父母的样子,也晓得做错了事,於是闷着气,开始帮忙扶犁。

    而父亲在喝完水後,到前头将犁套在肩背上,妻子、儿子在後面扶犁,边开始继续犁着田。他们家本来是陆氏的佃农,但也不准确,因为陆氏也是几年前才成为这个庄园的主人的。

    那陆氏对他们这些佃农,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几乎是没什麽存在的,除了两税的时候会来人,平日都见不着。

    可当时的庄头可坏了,简直和土皇帝一样,动不动就枷人到晒稻的场子上晒人。

    但去年後,这附近就开始变了,保义军来了,还来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金陵这个小地方一下就变了。之前庄里有人偷偷去金陵做工,挣了不少工钱,还和他们说了不少金陵的事,说那边都大变样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盖房子,数不清的大船整日靠在江上和秦淮河上。

    而不等闰水他阿耶也打算和庄人在农闲一并去金陵挣点钱,庄子的天就变了。

    那时候还在正月,一队兵马就冲入了庄子,将那个陆家的庄头给捆了,後面有个年轻人将大夥召集到晒场上,对他们宣布这里以後就是吴王的王庄了,而之前的陆氏因为大罪,已经被抄没了。

    之後,他们这里就开始大变样。

    先是来了两个庄头,还从庄里选了认识字的周福作为庄吏,後面又说了一系列事,实际上他都记不得了。

    但他就记得一事,今年的税少了。

    之後,庄里就有了庄塾,有了老师,他的孩子也开始入学读书,认字了。

    这是什麽造化?

    现在道上明显是保义军来了人,而他们是吴王的庄户,那总是要加紧卖力干活的,不然人家觉得自己偷懒,还不晓得惹了什麽事呢。

    於是,他默默拉着犁,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黄牛。

    而身後,闰水扶着犁,看着父亲宽阔的後背,感觉父亲好有气力。

    现在的他还不会懂得,父亲从来不是天生有劲,只是为了家,才有如此气力!

    忽然,前头的父亲说了句:

    “今天学了什麽?”

    没怎麽费劲的闰水,一边推着犁,一边回道:

    “学了天地玄黄。”

    “什麽意思?”

    闰水不好意思,松开犁,挠了挠头,羞赧:

    “先生没说清楚,只说天地很大。”

    他也不好意思是说自己忘记了。

    旁边的母亲正努力帮丈夫分担着,听到後,高兴地笑道:

    “是吗,所以是得读书,外面什麽样,娘都不知道哩!”

    “闰水,好好读书,将来若能像周庄吏那样,就不用天天种田了。”

    前头,下着苦力的父亲听到了,高兴地咧嘴。

    嗯,天地学黄,真好听。

    是这麽叫的吧?

    心里美着,但背对着孩子,他还是说了句:

    “嗯,但还是要先学种地!咱们是下力气的人,不能忘了本了。”

    “明日和今早一样,先把水打了,再去学塾。”

    “晓得的,阿耶。”

    那边,看着犁在往前跑,闰水一边点头,一边扶着犁,可心里却在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少年。穿着干净衣裳,骑着高头大马,身边有人伺候。

    他应该有很多时间读书吧,也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天地玄黄後面是哪一句?

    但闰水很快摇头。

    自己是庄户孩子,想那些没用。

    明天还要早起,喂鸡、打水、拔草……然後去学堂,学几个字。

    嘿,天地玄黄,真美啊!

    赵怀安正问着庄里的情况:

    “去岁收成如何?”

    庄头老陈躬身答道:

    “回大王,去岁风调雨顺,亩产稻谷两石五斗,共收粮两千石。”

    “按四成收租,入仓八百石。”

    “庄户留成一千二百石,余粮三百石入了义仓。”

    赵怀安点了点头,正要将儿子拉过来一起听,扭头就见儿子正望着田垄出神,便走了过去。顺着赵承嗣的目光,赵怀安看到了那个扶犁的少年一家。

    “走,过去看看。”

    赵怀安对儿子道。

    父子二人踩着田埂走向那片正在犁地的田。

    闰水的父亲余光瞥见有人靠近,转头一看,吓得手一松,犁差点歪倒。

    待看清来人衣着气度,他慌忙跪倒在地:

    “小………小人拜见贵人!”

    闰水和母亲也赶紧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赵怀安上前扶起庄汉:

    “不必多礼。春耕辛苦,你们继续干活,我只是看看。”

    汉子战战兢兢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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