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百二十五章 :叫我赵大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七百二十五章 :叫我赵大郎 (第2/2页)

   闰水偷偷抬眼,正好对上赵承嗣好奇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田犁得不错。”

    赵怀安蹲下身,抓起一把刚翻出的土:

    “土块细碎,深浅适中。你是老把式了?”

    汉子受宠若惊:

    “.……回贵人,小人种了二十年地了。”

    “家里几口人?种多少亩?”

    “三口人,租了三十亩水田,十亩旱地。”

    汉子渐渐放松了些:

    “去岁收成还好,交了租还剩些,够吃到夏收。”

    赵怀安点头,看向那架简陋的木犁:

    “耕牛呢?怎麽用人拉犁?”

    庄汉愣住了,看了看那边的庄头老陈,忙说道:

    “庄里牛少,用得人多,排队等就耽误时候了。”

    “人拉挺好的,虽然慢些,但仔细,不伤苗。”

    赵怀安眉头微皱,转头对身後的赵六道:

    “记下,王庄耕牛不足,需增配。每三十亩至少配一牛,不得让人代牛。”

    “是,大王。”

    赵六掏出小本记下。

    这庄汉一听这话,腿一下软了,却被赵怀安托住:

    “不必跪。你们是我王庄庄户,我自当为你们着想。”

    他环视四周,见不少庄户都在用人拉犁,心中已有计较。

    直起身,他对众人高声道:

    “今日午时,我在晒场设宴,请全庄上下吃饭!大家辛苦一春,该吃顿好的!”

    庄户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晒场上,随行的吴王府大师傅们早已开始忙碌,十几口大铁锅架起,炊烟嫋嫋,肉香渐渐飘散。午时,晒场。

    二十几张方桌摆开,每桌八人。

    赵怀安特意吩咐,不分席,不分餐,庄里老人、庄头、普通庄户混坐,他自己也与几位老农同席。赵承嗣被安排在父亲身边,一坐下就发现邻座正是那个鼻涕娃,此刻他已擦干净脸,怯生生地坐着。“你叫什麽名字?”

    赵承嗣主动问。

    “闰……闰水。”

    少年小声答,又鼓起勇气问:“郎君叫什麽名字?”

    赵承嗣笑了,正要回,忽然大声回道:

    “叫我赵大郎!”

    嘿嘿,叔父们高兴时会喊我父王大郎,我也叫大郎。

    那边,闰水不明白郎君为何会忽然大声,但还是念了一遍,“大郎……”,觉得这称呼亲切。很快,两人渐渐熟络。

    闰水忽然问:

    “大郎,你晓得“天地玄黄’後面一句是什麽吗?”

    “宇宙洪荒。”

    赵承嗣脱口而出,见闰水不解,便解释道:

    “宇’是上下四方,“宙’是古往今来,“洪荒’指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状态。”

    “这句话是说,天地广大,时间久远。”

    闰水听得入神:

    “真好听……先生只说天地很大,没说得这麽细。”

    这时,席面陆续上桌。

    每桌四菜一汤:红烧肉、炖鸡、蒸鱼、炒时蔬,外加一大盆蛋花汤,每份都是大份,足够八人吃饱的量吴王请吃饭,能让你没吃饱?

    这四菜中,红烧肉是赵怀安成名大菜,这些庄户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这会只是闻了一下味道,就已经眼睛发直。

    闰水看着眼前这桌肉菜,和其他几个被庄头拣出来的孩子,其中还有庄头的儿子,这会齐齐咽着口水。他们长这麽大,只在过年时嚐过一点肉腥,何曾见过这席面?

    甭说是孩子了,就是庄户们,这会都不敢动筷,直到赵怀安举箸:

    “大家辛苦,不必拘礼,吃!”

    接着哈哈大笑,带头吃上了一口红烧肉,然後给不远处休息的大师傅们,一个大拇哥。

    众王府大师傅,齐齐舒了口气,然後露出了大牙。

    这桌,赵承嗣见闰水不敢夹菜,便夹了个鸡腿放到他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个,笑道:

    “吃呀,我也爱吃这个。”

    闰水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看不远处的父母,他们正吃着肉,只是没有鸡腿吃。

    这时候,闰水才咬了一口鸡腿,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炸开,他差点哭出来。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席间,赵承嗣边吃边对闰水说自己的烦心事:

    “我每天三更就要起床读书,五更习武。”

    “家里要求严,背错书要打手心,武艺不精要加练。上次我射箭脱靶,被罚紮马步一个时辰,腿都软了。”

    闰水咽下嘴里的肉,安慰道:

    “我也经常被阿耶揍,但第二天就好了。”

    “你因为什麽被揍?”

    “打水时摔了桶,喂鸡时忘了关笼门,拔草时伤了秧苗……”

    闰水数着:

    “但阿耶揍得不重,就是吓唬我。”

    赵承嗣叹气:

    “我阿娘揍人可疼了。不过她说,现在疼,是为了将来不疼。”

    闰水不太懂这话,但见碗里又多了块红烧肉,是赵承嗣给他夹的。

    他不再说话,埋头猛吃。

    赵承嗣也饿了,两人像比赛似的,吃得满嘴油光。

    赵怀安那边,正听老农讲农事:

    “大王,这春耕最要紧的是赶时令。清明前後,种瓜点豆,误了时辰,一季就废了。”

    “肥料可够?”

    “够的,够的。”

    但赵怀安还是对旁边吃着鸡腿的赵六吩咐道:

    “记下,以後牧场要和农场互通起来,收集的牛粪要送到地里来,现在金陵开始烧煤,不用牛粪,都用到地里。”

    接着赵怀安还给在场的老农指点道:

    “後面霸府农闲了要组织清淤,这些淤泥能肥地力,你们到时候记得去湖边去领。”

    “还有秸秆这些也可以烧点在地里,草木灰也能肥地。”

    在场这几个老农面面相觑,没想到大王还懂这个?

    不过一想又觉得正常,不然能是大王吗?

    宴至尾声,赵怀安起身道:

    “今日见诸位辛勤,我心甚慰。我在此承诺:王庄地租,永不过四成;庄户子弟,皆可读书;老病孤真,庄中供养。

    “望诸位安心耕作,共建庄田。”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园!”

    庄户们热泪盈眶,齐声高呼:

    “谢大王!”

    就冲这顿席面,热泪盈眶!

    当夜,吴王宿於东庄。

    赵承嗣在油灯下写日记,今日所见所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捏着毛笔,一丝不苟写道:

    二月初八,随父王至东郊王庄。

    见庄户闰水,年与我相仿,已能扶犁助耕。

    其父以人代牛,肩背拉犁,汗如雨下。问之则曰:

    “庄里牛少,轮不到用。”

    父王当即命增配耕牛,每三十亩至少一牛。

    午时,父王设宴全庄。

    我与闰水同席,彼初不敢食,我为其夹鸡腿,彼很喜欢吃!

    彼言每日打水、喂鸡、拔草,午後方入学,学“天地玄黄”而不解其意。

    我为其释“宇宙洪荒”,彼目露向往。

    席间,我言习文练武之苦,彼言劳作之累。

    然彼之累,为衣食;我之苦,为将来。此中差别,思之怅然。

    今日方知,何为“民”。

    民者,闰水之父,肩背拉犁而无怨;民者,庄中老农,知天时而忧收成;民者,稚子幼童,劳作之余渴求识字。

    父王常言:

    “民为邦本。”

    往日只知其言,今日方见其实。

    治国之道,不在高堂阔论,而在田垄之间。

    写罢,赵承嗣搁笔吹灯。

    窗外月色如水,庄中已静。

    忽然,他又起来,在纸上最後又补了一句:

    “今日交了一朋友!”

    “我说我叫赵大郎!”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