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布局 (第2/2页)
此刻却站得笔直,眼神一直在诊室的门和赵德顺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强子,"赵德顺压低声音,"要不咱回吧。县城医院不是不能看……"
"爹,来都来了。"赵强扶着他站起来,"婉清都安排好了,专家号,不用排队。"
话音刚落,陈婉清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捏着几张检查单。
"叔,号挂好了,三楼骨科,刘主任。跟我走。"
她搀起赵德顺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搀自己的父亲。赵德顺有些不好意思,想挣开,陈婉清手上加了点劲。
"叔,您别客气。这医院我熟,我带您走,省得迷路。"
三个人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拐进骨科诊区。陈婉清把检查单交给护士,又扶着赵德顺在诊室外坐下。
"下一个就是您。"
诊室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的医生探出头来:"赵德顺?"
"哎!"赵德顺赶紧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陈婉清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叔,我陪您进去。"
赵强也想跟进去,被陈婉清用眼神拦在了门外。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停在诊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听不清,只听到父亲偶尔发出的"嗯""啊"声。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陈婉清先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脸色平静。赵德顺跟在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怎么样?"赵强赶紧迎上去。
"腰椎间盘突出,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突出物压迫神经。"陈婉清把检查单递给赵强,"刘主任建议手术。微创手术,创伤不大,恢复也快。"
赵德顺一听"手术"两个字,脸色变了。他抓住赵强的手腕:"强子,要花多少钱?"
"叔,您别管钱的事。"陈婉清打断他,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先治病。"
"我听说这省城的大医院,一动刀就是上万块……"赵德顺的声音在发抖,"强子在工地挣的是辛苦钱,我不能……"
"爹!"赵强攥住父亲的手。
陈婉清看着这对父子,忽然转过身去,快步走到缴费窗口。她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窗口台面上。
"骨科三号床,赵德顺,预缴住院费五千。"
赵强跑过来:"婉清,这钱我来——"
"你陪你爹。"陈婉清头也不回,"我去办住院手续。"
她拿着收据和住院证走回来,把住院证塞进赵强手里。赵德顺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眼眶红了。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民,在县城里干了一辈子农活,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从未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此刻他站在省人民医院的走廊里,看着一个比自己闺女还年轻的姑娘跑来跑去地为自己办手续,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强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陈婉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低下头,用手掌捂住脸,肩膀抖动了一下。
同一天下午,上海申银万国大户室。
小李握着电话,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炜总!恒指10023了!破万点了!"
电话那头,炜杰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炜总,您的持仓浮亏从百分之五收窄到百分之二,账面浮亏大概七十二万!再涨两百点就回本了!"小李语速飞快,"这个势头,要不要减一点?回本了先落袋为安?"
炜杰站在省城指挥部的窗前,看着窗外正在施工的火车站地块。塔吊的吊臂在暮色中慢慢转动,工地上灯火通明。
"不减。"
"可是炜总——"
"我说了,目标不是回本。"炜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点上,"恒指从6544的最低点涨到今天的10023,涨幅百分之五十三。你觉得这是终点吗?"
小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1997年的反弹只是开始。"炜杰说,"香港回归后,国际资本对亚洲市场的信心在恢复。恒指还会涨,15000点是第一目标位。"
"15000?"小李倒吸一口冷气,"那还差五千点呢!"
"所以才不减仓。"炜杰说,"继续按原计划持仓,不要加仓,不要减仓。等我指令。"
"……明白。"
炜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那张火车站周边的地图,目光落在B-07的位置上。
苏瑾的棋已经落子。
他的棋,也早已布好。
11月15日下午五点,省城市土地交易中心大厅。
苏瑾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捏着一份土地出让公告。公告栏上方的荧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白光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晰刺眼。
中山路西侧B-07号地块。80亩。起拍价480万。竞拍日期:1997年11月20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把公告纸的边缘攥出了一排褶皱。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瑾没有回头,但她从玻璃门的倒影里看到了那个身影。她太熟悉那个走路的姿态了——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炜杰从大厅门口走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站定。
两人目光在公告栏的反光中交汇。
苏瑾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把公告举起来,朝炜杰晃了晃。
"炜总也来竞标?"
炜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公告:"来看看。"
"那块地,我要定了。"苏瑾说,语气不是在宣告,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炜杰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在B-07的公告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他从墙上撕下一份同样的公告,折好,放进口袋里。
"地是你的。"他说,"市场不是。"
苏瑾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就让市场说话。"
炜杰没有再回答。他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越来越远。
苏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玻璃门,走下台阶,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公告。纸上的字迹因为褶皱而有些变形,但每一个数字仍然清晰可辨。
480万起拍。
2000万个人资金。
她有足够的筹码。
苏瑾把公告抚平,对折,放进包里。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门口,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