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境 (第2/2页)
齐锁来。
双腕最先被两柄短刃抵住,冰冷刃口贴着皮肉,只要轻轻一收力,腕筋立断。
双膝被死死踩压,沉重军靴碾着血肉伤口,剧痛钻心刺骨。
四名死士贴身压身,伸手就要扣他肩胛、锁他脖颈、彻底制服。
大局已定。
所有死士心神彻底放松,杀意收敛,转为擒拿控缚。
就是此刻!
苏烬牙关紧咬,咬得牙关渗血,痛觉刺激着濒临涣散的神经,强行唤醒最后一丝躯体反应。
他不抬身、不抬手、不挣扎。
只动指尖。
虚扣的刀柄,被他指尖猛地一勾、一送。
贴着地面的残刀,借着地面血泥的顺滑,平地横掠!
寸许残刃,贴着血泊无声滑行,快到极致,也低到极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上身、肩头、手腕,无人防备地面一寸。
“嗤!”
无声破肉。
最靠前、踩住他伤腿的那名死士,脚踝脚筋被残刀直接割断!
人体肌腱断裂的声音,刺耳细碎。
那名死士身躯骤然一歪,脚下彻底失稳,剧痛让他身体本能失衡,往前狠狠扑倒。
他一倒,直接砸乱了贴身合围的死士阵型。
贴身桎梏,瞬间出现一瞬的空隙。
就是这一瞬,够了。
苏烬不管脚下剧痛、不管膝头碾伤、不管浑身崩裂的痛楚。
他借着对方扑倒的冲撞力道,顺势翻滚。
极其狼狈、极其难看、完全脱离名将风度的战地滚翻。
没有潇洒身法,没有华丽走位,纯粹是残躯求生的本能狼狈躲闪。
数柄锁腕断肢的短刃全部落空,狠狠劈在空荡血泥里,溅起一片血花。
短短两息之间。
诱敌、骗招、地刀断筋、借势滚翻。
从必死锁身,硬生生挣出一线生机。
可代价,惨烈至极。
翻滚拉扯了全身所有裂口旧伤,胸腹贯穿伤彻底撕裂,血水浸透内里,顺着腰腹不断流淌,他半边身子都泡在温热的血水里。
翻滚落地的瞬间,苏烬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仰面瘫倒,大口喘着粗气,视线几乎全黑,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归零。
他躺着,浑身不动,唯有胸膛艰难起伏。
看上去,已经是一具彻底断力、只剩残息的尸体。
合围的死士迅速重整阵型,再度缓步逼近,刃口齐齐对准他的咽喉。
头领冷声道:“回光返照罢了,彻底废了。”
暮色更深,寒风卷血。
远处,幕后之人终于缓缓移步,一步步踏过残甲碎尸,朝着苏烬走近。
他走到距离苏烬三尺之地,停住脚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躺倒在地、遍体鳞伤、血色满身的少年将军。
从头到尾,苏烬的挣扎、反杀、绝境搏命,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撼树的可笑徒劳。
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却彻底暴露层级身份,再无模糊余地。
“本宫坐镇中枢,调粮、调械、调监察密档。”
“压北境战报、改边关卷宗、截你所有奏疏。”
“区区一个边隅小将,凭一腔血性、几分将略,也敢与东宫棋局对弈?”
二字落地,惊雷炸响在死寂旷野。
东宫。
幕后黑手,当朝储君,太子!
所有迷雾,尽数洞开。
为何圣旨来得比战报更快?
为何朝堂派系全员默契压功构陷?
为何军中内鬼层层庇护、从无追责?
为何能一手操盘边关战局、拿捏军方老将、撼动朝野派系?
因为这从不是权臣私斗。
是当朝太子,为稳固储君权柄、清洗军方旧势、扫清朝堂新生代威胁,亲手布下的灭局!
太子垂眸看着气若游丝的苏烬,眼底没有杀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惋惜。
“你太干净,太能打,太得军心民心。”
“你不归派系、不附权贵、不入东宫。”
“大胤的江山,容不下一个不受掌控、只忠于家国的常胜将军。”
“你不死,朝堂不安,储位不稳。”
他缓缓抬手,示意死士上前封喉留命。
“苏烬,记住。”
“杀你的从不是叛军,不是敌国。”
“是你誓死守护的朝堂,是你舍命效忠的君王社稷。”
死士寒刃抵近咽喉,冰冷触感贴紧肌肤。
生机彻底断绝。
可仰面躺倒、看似彻底昏迷断气的苏烬,在听到“东宫”二字的刹那。
那双早已涣散漆黑的眼底,最深处,悄然亮起一抹彻骨冰冷的决绝。
他力气没了。
躯体废了。
性命悬于一线。
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对阵的是谁。
终于看清了这遮天蔽日的黑暗源头。
血泊之中,濒死之身。
少年唇瓣微动,无声吐出一字。
“好。”
权谋滔天,庙堂险恶。
今日残躯不死,来日,必血洗东宫,清辨忠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