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境 (第1/2页)
残阳彻底沉落地平线,暮色笼罩尸山血海。
风是冷的,地是腥的,浑身骨血像是被硬生生拆碎再勉强拼凑在一起。
苏烬眼前黑一阵、亮一阵,耳膜轰鸣不止,胸腔贯穿伤的剧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麻木的钝沉——这是人体大出血、脏腑受损到极致的濒死征兆。
他站不住,全靠断刀扎地支撑;抬不起手,右臂肌肉彻底痉挛颤抖;左腿刀伤贯穿肌腹,每动一下都是撕裂剧痛,整条腿早已失去大半知觉。
身后黑手那句“打断四肢、生擒回京、罗织逆罪”,字字钉进他涣散的心神里。
死,不可怕。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军人归宿。
可怕的是,他拼死守住的边关、拼命赢下的大胜、数万弟兄白白流尽的血,最后全部沦为权阀棋局的垫脚石。
他若被生擒,百口莫辩。
北境军将尽数被牵连,李泰老帅被安上私授兵符、纵容边将跋扈的罪名,整场平叛胜利被一笔抹黑,所有忠骨,最后都要被扣上通敌作乱的污名。
绝无可能。
苏烬涣散的眼底,最后一点光死死凝住。
没有热血开挂,没有骤然爆种。
他此刻仅剩的东西,只有三样——濒死不散的战场本能、不怕死的搏命狠劲、以及死也要拉破绽的冷静。
两名死士率先扑至。
一人低身锁腿,短刃斜挑,专攻他早已重伤废力的左腿膝弯,意图挑断脚筋,彻底废他立身根基。
一人贴身压上,掌藏细刃,不攻要害,专攻肩颈经脉,要封他气血、废他双臂发力。
招招阴毒,皆是废人擒拿的官廷秘传路数,不求速杀,只求废身留命。
暮色昏暗,刀光极短。
常人重伤至此,身体僵硬、反应迟缓,必然束手就擒。
但苏烬打了一辈子硬仗、恶仗、绝境仗。
他的身体可以崩、力气可以空、意识可以昏沉,可刻进骨髓的厮杀本能不会断。
就在短刃即将挑中膝弯的刹那,苏烬借着身躯本就摇摇欲坠的下坠之势,不躲、不退、不撑身。
他顺着失重往前狠狠一栽。
不是溃败倒地,是主动贴近!
这一栽,赌的就是贴身一寸的生死距差。
挑腿的短刃瞬间落空,从他腿侧擦着甲片划过,只刮下一片碎铁与血痂。
那名低身扑杀的死士重心瞬间前倾,招式走空,肩头门户大开。
咫尺贴身!
两人距离近得鼻尖相抵,彼此呼吸可闻。
死士瞳孔骤缩,想要收势回防,已然不及。
苏烬浑身剧痛难忍,视线模糊到看不清对方轮廓,他根本不看、不瞄准、不蓄力。
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震颤的断刀,借着整个人下坠的体重,垂直下剁。
没有招式,没有蛮力,纯粹是以躯体重力代力。
“噗嗤——”
残刀破肉,入骨三分。
狠狠钉死在死士肩颈与锁骨之间的软缝里。
这个位置,不致命、不迅猛,却是人体最脆弱的衔接处,斩断肩筋、废整臂发力。
死士一声闷哼,整条手臂瞬间垂废,短刃脱手,身躯剧痛痉挛,重重踉跄后退。
一招,废一人。
可这一记倾尽体重的狠劈,也彻底抽空了苏烬最后的气力。
他劈完之后,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软,单膝重重砸进泥泞血水里。
“咚!”
膝盖撞地的闷响,震得他胸腔旧伤彻底崩开,又是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眼前世界瞬间大面积漆黑,天旋地转,手脚彻底冰凉发麻。
他撑在血泥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血腥破音,像是风过破洞。
人体极限,彻底到顶了。
再多一丝发力,就是脏腑彻底破裂、当场暴毙。
剩余二十余名黑衣死士瞬间合围上前,不再分批袭杀,全员压近,刃光围死他周身所有角度。
刀影层层叠叠,封死一切再起之机。
“了结残力,锁四肢!”
冰冷的喝令从死士头领口中传出。
数柄短刃同时压落,分别对准双腕、双膝、肩窝,精准狠毒,不留半分余地。
远处,幕后人影静静伫立,袖手旁观,神色平淡无波。
在他眼里,这已经是结局。
一个油尽灯枯的残将,靠着本能拼死换了一人,已是回光返照,再无翻盘可能。
可就在所有刃光即将落死的瞬间——
单膝跪地、低头喘息、看似彻底脱力的苏烬,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清明冷光。
他在等。
等所有人围死、等所有招式压顶、等对方彻底笃定他无力反抗。
战场搏杀,力竭者拼狠,无招者拼骗。
他刚才的脱力跪倒、气血喷涌、身躯瘫软,一半是真极限,一半是濒死诱敌。
他骗不了天道,骗不了伤势,却能骗急于控局的人心。
苏烬在血泥里,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松开了半寸刀柄。
右手不再死死攥紧发力,而是虚扣残刀,任由刀身下沉、贴住地面。
下一瞬,数柄短刃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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