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铁证与离心 (第2/2页)
绅都在传,说陆怀瑾是个能吏,南溪的灾民有救了……”
“够了。”郑南星打断他,将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拍,“慌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挺得笔直。
“士绅算什么?一群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能掀起什么浪?”
“可是大人——”
“灾情还在。”郑南星转过身,目光阴鸷,“只要灾情不结束,流民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陆怀瑾今天能赈济一千人,明天能赈济一万人吗?“
“南溪那点存粮,撑不了多久。”
钱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郑南星踱了两步,忽然停下,冷声道:“地老鼠被抓了,还有别的棋子。
士绅们闹腾,就让他们闹。
本官倒要看看,陆怀瑾能不能靠几张嘴,把粮食变出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公函纸上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钱谦:
“你是户部郎中,钦差副使。
这封公函,以’防止粮食过度集中、避免引发更大规模流民潮冲击南溪‘为由,发往青州各府县官仓。“
“告诉他们,未得本官和户部许可,不得擅自向南溪调运粮食。”
钱谦接过公函,手微微发抖:“大人,这……若是被王德安知道了……”
“王德安?”郑南星冷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
本官是奉旨巡查的钦差,他一个刺史,敢抗旨不成?“
“再说了,本官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南溪一县,吃下这么多流民,若是粮食都涌过去,其他县怎么办?
本官这么做,是在平衡,在制衡。“
“朝廷问起来,本官有理有据。”
钱谦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郑南星脸上的得意之色,忽然淡了几分。
他转过身,盯着那跳动的烛火,眼底深处,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
地老鼠被抓了。
士绅们倒向了陆怀瑾。
这两件事,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陆怀瑾,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三日后。
刺史府。
王德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王乡绅等十余位士绅联名所写,洋洋洒洒数千字,字里行间全是赞颂南溪县令陆怀瑾赈灾有方、治理有道的溢美之词。
信末,几位士绅恳请州府推广南溪之法,以解青州各县灾荒之苦。
另一封,是钦差副使钱谦以户部名义发出的公函,措辞官冕堂皇,说是“为防粮食过度集中,引发更大规模流民潮冲击南溪”,建议各府县官仓暂缓向南溪调运粮食,待钦差大人与户部统筹后再行安排。
王德安放下信,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刺史府的后花园,几株老槐树叶子落尽,枝干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一边是士绅联名,请求推广南溪之法;一边是钦差公函,阻挠粮食调运。”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通透。
“这两位‘钦差’,是铁了心要给陆怀瑾使绊子啊。”
旁边侍立的幕僚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这公函措辞虽是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针对南溪。
若是咱们照办,南溪那边,怕是要断粮。“
“断粮?”王德安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本官若是照办,那才是真的蠢。”
他走回书案,提起笔,先写了一封回信给王乡绅等人,语气恳切,肯定了南溪的做法,并表示州府会“酌情考虑推广事宜”。
写完这封,他又铺开一张空白纸,沉吟片刻,落笔写道:
“青州刺史府令:着州府官仓即日起,在保证基本运转的前提下,优先向南溪县调拨存粮八千石,用于赈济灾民。
各关卡不得阻拦云家商行运粮车队,违者严惩不贷。“
幕僚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王德安写完,吹干墨迹,盖上刺史大印,抬头看向幕僚:
“你想说什么?”
“大人,”幕僚斟酌着措辞,“钦差那边的公函,咱们这般公然违抗,怕是会得罪……”
“得罪?”王德安将那封公函拿起来,当着幕僚的面,慢慢撕成两半,扔进脚边的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页,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本官得罪的是钦差,救的是百姓。”王德安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这账,本官算得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
“再说了,那两位钦差,能不能活着走出青州,还不一定呢。”
南溪县衙。
消息来得很快。
云家商行的信鸽,影子的情报网,几乎在同一时间,将钱谦阻挠粮食调运和王德安下令支援的消息,送到了陆怀瑾案头。
“先生怎么看?”陆怀瑾将两封情报并排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郭嘉。
郭嘉摇着扇子,扫了一眼,笑道:“意料之中。
郑南星那点心思,瞒不过王刺史。“
“王德安这手,玩得漂亮。”陆怀瑾点点头,“一边安抚士绅,一边下令调粮,两头都不得罪。”
“可问题是——”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钱谦那封公函,虽然被王德安撕了,可其他县未必会买刺史的账。”
“有些县令,怕得罪钦差,不敢放粮。”
郭嘉收了扇子,正色道:“大人说得是。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
“那就走暗的。”陆怀瑾站起身,走到那幅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的标注,“云家商行的运粮车队,走的是商道,跟官仓不是一条路子。”
“影子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郭嘉和陆子吟:
“传本官的令——三日后,辰时,在县城西门外的空地上,公开清点南溪所有粮食储备。”
“所有灾民,所有吏员,所有民兵,都去。”
“本官要让所有人看看,南溪的粮食,到底够不够。”
郭嘉眼睛一亮:“大人是要——”
“主动出击。”陆怀瑾负手而立,目光如炬,“谣言这东西,辟谣是辟不完的。”
“本官要做的,是让谣言从根子上烂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看看什么叫‘有粮就是任性’。”
陆子吟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陆怀瑾摆摆手,示意他去,自己则转身走回书案,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
“三日后,西门外。”
他放下笔,吹干墨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