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水落石出,后勤无忧 (第2/2页)
,城外三十里亭的茶摊老板说,天蒙蒙亮时,看见有个穿灰布长衫的书生,从那一带往东北方向小路去了。”
线索,隐隐串成了线。
陆怀瑾不再犹豫:“带人,去抓。动静小点。钱四和那个矮个子,也一并拿了。”
“得令!”张翼德眼中凶光一闪,点了二十名亲兵,如猎犬般悄然脱离喧闹的人群,扑向城外。
陆怀瑾看着妻子指挥若定地安排车队卸货、分配,心底那片阴霾被她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
他走到她身边,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辛苦了。”
云浅浅回眸一笑,眼中映着他的影子:“你在这儿,我就得来。哪有让自家男人独自扛事儿的道理。”
两人没再多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日头偏西时,张翼德回来了。
不是悄悄回来的。
他带着亲兵,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直接从工地主道穿过,走向临时搭起的公审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郑修,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沾满泥污草屑,头发散乱,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再无半分昨日指手画脚的嚣张。
他身后,是那个瘦削的前看守钱四,瘫软如泥,被两个亲兵拖着走。
最后是个戴斗笠的矮个子,斗笠已被打落,露出一张惊惶的瘦脸。
正在领粮、欢呼的民工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带着惊疑、好奇和一丝隐约的明悟。
陆怀瑾已端坐在公审台后的主位上,云浅浅静静立在他身侧。
张翼德将三人摁跪在台前,抱拳回禀:“大人,人赃并获!郑修藏身城外破屋,正欲收拾细软潜逃,随身包袱内搜出尚未兑付的云州通汇票号凭证一张,金额一千五百两,票面抬头,正是钱四!”
他一挥手,一名亲兵将一张盖着红印的票据呈上。
张翼德继续道:“钱四在酒馆挥霍的银两,与郑修此前所持成色一致。且已招认,受郑修指使,于前夜子时凿断黑风口支撑木桩。这矮子是郑修同乡,负责传递消息、打探风声,今日正欲接应郑修逃跑!”
人证、物证、动机,清清楚楚。
台下一片哗然。
“真是他干的!”
“断木桩?我说那崖壁怎么会塌得那么巧!”
“黑了心肝的!差点害死咱们一百多号弟兄!”
“郑修!你枉读圣贤书!”
愤怒的声浪越来越高。
郑修跪在台下,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似乎想抬头说什么,但对上陆怀瑾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辩解的力气都泄了。
陆怀瑾没让他久等,也没问太多。
“郑修。”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嘈杂,“黑风口支撑木桩,可是你指使钱四所断?”
郑修嘴唇哆嗦,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是。”
“为何?”
为何?
郑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带着癫狂的绝望,肩膀剧烈耸动。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怀瑾,嘶声喊道:“为何?陆怀瑾!你问我为何?!”
“我郑家世代水利,祖父曾任工部侍郎,父亲也是举人!只因朝堂党争失利,被诬抄家,男丁流放!我郑修苦读十年,本想凭才学重振家声,却被你们这些当权者踩在脚下,连个小小的工段书吏都当不上!”
“而你!你一个赘婿!靠着裙带关系,靠着邪门歪道,竟能六元及第,竟能当上青州长史!你凭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指着陆怀瑾,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你修这水渠,动了多少人利益?你可知背后有多少人恨你入骨?我不过是……不过是替他们,也替我自己,出口恶气!”
“我只想让你的工程垮掉!让你陆怀瑾颜面扫地!让你知道,这天下,不是你这种靠女人上位的赘婿能只手遮天的!”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郑修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嘶吼回荡。
陆怀瑾静静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讥讽。
他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俯视着状若疯魔的郑修,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郑修,因私怨而蓄意破坏水渠要害,致使百人性命悬于一线,更延误工期,耗费民力。按大夏律,及本官颁布的《工程保安令》,其罪有三:谋害人命未遂,一也;故意损毁重大gongchan,二也;意图煽动不稳,三也。”
“数罪并罚,判杖八十,流三千里,遇赦不赦。所受贿赂银两,尽数充公。”
判决落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郑修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被亲兵拖走时,只有一声拖长的、不甘的呜咽。
钱四和那矮个子,亦各有惩处。
公审结束,民心大快。
对陆怀瑾和云浅浅,民工们眼里除了感激,更添了深深的敬畏。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陆怀瑾和云浅浅并肩站在衙门后园的廊下,看着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火把还在移动,那是夜间轮值加固堤坝的队伍。
夜风拂面,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
云浅浅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总算……能稍稍安心了。”
陆怀瑾嗯了一声,抬手揽住她的肩。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往日的风,猛地灌进院子。
这风很怪,不是夏日的暖风,而是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贴着地面盘旋而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陆怀瑾眉头微蹙,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原本还有几颗黯淡的星子,此刻已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迅速吞噬。
云层低垂,翻滚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
空气骤然闷热,随即又变得湿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远处山谷里,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不是雷,更像是……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却又迟迟不落。
赵云从前面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抱拳道:“大人,上游八百里加急传讯!今日午后,青川、云岭两地突降暴雨,山洪暴发,沽水上游水位一个时辰内暴涨七尺!洪峰……恐怕已在路上!”
话音刚落。
西北方天际,猛地炸开一道刺目的闪电,将天幕撕裂,映得远处山峦一片惨白。
紧接着,炸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屋顶瓦片上、庭院青石上,瞬间连成一片哗啦啦的雨幕。
风势更狂,裹挟着雨水,斜斜地泼进廊下。
云浅浅下意识抓紧了陆怀瑾的衣袖。
陆怀瑾却没看那暴雨,他的目光穿过雨帘,死死盯向沽水上游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但他仿佛能听见,一种比雷声更沉、更汹涌的咆哮,正顺着河道,滚滚而来。
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那截断木桩,木刺扎进掌心,微微的疼。
然后,他侧过头,对上云浅浅略显苍白的脸,竟扯出一个极淡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浅浅,”他声音被风雨声搅得有些模糊,却异常平静,“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