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旧山门外春风迟 第十章 山门小祸起阵烟 (第2/2页)
一件动手。它想讨价还价,尚仁已经合上账册进了屋。
小鲨鱼则被骆宝抱回药池,暂时不许出门。它在骆宝怀里扭来扭去,朝黑龙的方向伸着脑袋。骆宝用手盖住它的眼睛,它才慢慢安静下来。
黑龙先去晒话本。吴道蜗坐在树下,看着它把书页一张张摊开,又拿尾巴尖极轻地压住边角。黑龙动作少见地小心,显然也怕自己一个喷嚏将湿书吹成纸屑。摊到那一页晕开的剑尖时,它多压了一块小石子——大概是觉得心虚。
晒完话本,它又去削竹竿。竹竿削到第三根,终于削断了一根。陈皮站在演武场边,没有说它,只将断竹收起来,留作日后生火。
黑龙闷闷道:“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个。”
陈皮道:“看得出来。”
黑龙更闷了。
小鲨鱼被关在药池里,隔着老远冲它叫。黑龙回头看了一眼,没敢靠近,只将剩下半根竹竿塞进石缝里,假装自己还在忙。
午后安静下来时,吴道蜗忽然问:“俞师兄去哪儿了?”
他重新拿起那本晒得半干的话本,发现缺了的那半页比之前更难辨认——水渍干了,墨迹却没有完全散尽,留下来一团模糊的灰影,像是剑仙的脸被云遮住了一半。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俞鑫鑫离山好些天了,以往他出门采药,隔几天便会回来一次,就算不回来,也会托路过的飞剑捎句话。
众人这才想起,俞鑫鑫已经离山多日。
尚仁从柜中取出一张药单。
“鑫鑫去找药了。”他说,“给山大王的药。”
正堂里静了一下。
黑龙难得没有插话。
骆宝摸了摸怀里的信,忽然觉得青冥城比先前远了些。不是路变长了,是她心里装的事变多了。
傍晚时,周知在清凉山外歇脚。
他尚未见到王余弦,只先在山脚的茶摊坐下。茶摊不大,几张旧木桌,檐下挂着两盏纸灯笼,灯芯是新换的。掌柜是熟人,认得周知,见他风尘仆仆,不必他开口便先倒了一碗凉茶。周知喝着茶,听见旁边桌上有两名行脚修士在闲聊。
说前几日经过龙泉镇,飞剑从落魄山上空过时总会偏一点。
“不是偏很多,就是歪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人拿筷子比划,“有个年轻修士上回偏得厉害,差点撞树,回去非说是山有问题。”
另一人道:“你那算什么。我听人说,经过那山的时候,水镜会闪,闪得还很有规律。”
两人说着笑起来,说是落魄山太穷,大概连护山阵都舍不得开。
周知听着,低头喝尽了碗里的茶。他没有替山门辩解,也没有追着人问。只在桌上多搁了两枚铜板,算是茶钱。
周知沿山道往上。
尚未见山门,先听见杂乱却有章法的声响。
西坡松动的石阶被整个掀开。数十名清凉山弟子各司其职:有人搬石,有人拖绳,有人立在木架上往石缝填石浆;有人量坡势,有人校平码石,有人守在最里头,为阵石补全纹路。
一名弟子扛着石条经过,提醒周知:“客人靠右,左边新夯的土还没实。”
周知侧身让开。
坡上有人喊:“掌门,这块石条长了半寸!”
“削。”
声音从半坡传来。
“削完再量。量不准,今晚谁也别收家伙。”
一个穿洗得发白的青短褂的人从木架后走出来。他袖口挽到手肘,手腕沾着石灰,腰间没有佩剑,只挂着皮囊,囊口露出墨斗线、木尺和铜钉。
他蹲下查看石缝,按了按新铺石阶的边角,才抬头看向周知。
“落魄山的?”
周知点头。
“王余弦?”
“是我。”
周知看了一眼满坡弟子。
“清凉山掌门?”
“是。”王余弦道。
坡上又有人喊:“掌门,西边那根梁歪了!”
王余弦抬头。
“先别钉死,拿墨斗重弹。”
他掂了掂铜尺。
“他若特地来找我,通常只有一件事——哪里又塌了。”
周知取出尚仁的信,双手递过去。
“山里有些事,想请王兄亲自看一看。”
王余弦接过信,没有立刻拆。
“你这一路走来,怕不只是为了修碑。”
周知点点头。
王余弦看向坡上,一名执事弟子已抱着图样过来。
他将铜尺递过去。
“照图收尾,日落前复验。”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王余弦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你先随我下山。路上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