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血战蛇喉,魔王断斧 (第2/2页)
和那柄刀拼了。她还有一柄短刃。还有一个弹匣。还有一条命。
“夜姬!”一个声音突然从她右前方传来。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又像就在她耳边炸开。夜姬浑身一震。她以为自己在脱水后出现了幻觉。可紧接着,一道枪声从右前方响起。那枪声很重,像炮,是***。追在她身后的一个圣堂杀手,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从地面抛起来,再重重摔下。
“吾王……”夜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她终于信了。凌烽来了。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就在她要扑进滚烫的砂土里时,一双手从旁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夜姬抬头,看见皇甫若澜。皇甫若澜脸上全是汗,眼神却极亮。龙牙战刀已出鞘,刀尖指地,像在替她挡住这世间所有的追兵。
“别说话,先喝水。”皇甫若澜把一瓶水拧开,送到夜姬唇边。那水是凉的。至少对夜姬来说,是这世上最凉、最甜的东西。她喝了几口,又呛了一下,可那几口水下去,像把她的命又拉了回来。
“屠夫……鹰刀在前面。”夜姬哑声道。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几乎听不真。可皇甫若澜听懂了。
“凌锋来了。他在对付鹰刀。”皇甫若澜低声道。她把夜姬半扶半架,朝安全处转移。身后,枪声骤然密集。穆恩和小刀、石头已经赶到,正和追兵接火。两挺机枪加上自动步枪,在夜色里拉起一道死亡的火网。鹰刀那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朝两侧散开。
凌烽没有管那些小喽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锁在鹰刀身上。这个瘦高如刀客般的男人,像条滑进黑夜里的蛇,正借着枪火与乱石,朝凌烽逼近。凌烽把***背到身后,抽出了黑布军刀。他右臂的旧伤又裂了,血一滴滴落在沙地上。可他握刀的手,仍旧稳。
“你终于来了。”鹰刀在十几步外站定。他手里那柄薄刀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风从刃口流过,发出极轻极轻的“嗡”声。他像一柄被夜风磨了许久的刀,随时都要斩出来。
“我不来,你岂不是很失望。”凌烽道。他缓缓把刀抬起。刀尖在星光下泛出一点极冷的光,像从九幽深处浮起来的月。
“不失望。我正想看看,让屠夫大人惦记这么久的魔王,究竟有几斤几两。”鹰刀道。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像一条细长的灰影,贴着地面,一下就滑到凌烽面前。薄刀斜削,取的是凌烽右肋。凌烽不避。他右脚后撤,右手刀由下往上,正磕在那片薄刀的刃口上。“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鹰刀手腕一翻,刀势不停,又朝凌烽咽喉反撩。凌烽头一偏,刀锋擦着他耳侧过去。他左拳已朝鹰刀小腹轰去。
“砰!”鹰刀竟用左肘硬挡。两人同时一震,各自退开。鹰刀眼里闪过一丝惊色。他这柄薄刀,专破重刀、专断人腕。可凌烽那柄黑布军刀,像有灵性,每一刀都封得恰到好处。更让鹰刀忌惮的是凌烽的拳。那一拳,势大力沉,不似右臂有伤的人能打出来的。
“你右臂的伤,是装的?”鹰刀冷声道。
“装?你试试再用点力,看它是装的,还是真的。”凌烽咧嘴一笑。那笑在黑暗里,比这峡谷的风还冷。他不再给鹰刀试探的机会。黑布军刀一抖,如黑蛇出洞,直刺鹰刀心口。鹰刀不闪,反将薄刀贴着凌烽的刀身,像片纸一样“滑”了过来,直削凌烽手腕。凌烽手腕急沉,刀锋一偏,朝鹰刀左腋下扎去。两人以快打快,在乱石与枪火之间,如两团黑色的风,绞得飞沙四起。
皇甫若澜把夜姬安顿在一块大石后。夜姬喝了水,精神好了些,却仍虚得厉害。她看着皇甫若澜,低声道:“你去帮他。鹰刀很快。”
“我知道。可你这里……”皇甫若澜犹豫。夜姬却把***又握起来,道:“我有枪。谁过来,我打谁。”
皇甫若澜点头。她转身,朝凌烽和鹰刀交手的方向掠去。她身形极轻,像片被风吹起的银叶。龙牙战刀在她手中,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窄极亮的线。
“魔王,今晚你带不走她。”屠夫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那声音不重,却极清晰,像从谷口方向一路滚过来。凌烽余光一扫,只见一道极壮的身影正从坡后慢慢走出来。他手里那柄黑沉沉的短斧,在星光下像半截断开的夜。屠夫来了。
“若澜,带夜姬走!”凌烽大喊。他猛地连挥三刀,把鹰刀逼退。然后,他朝屠夫迎去。他知道,若让屠夫和鹰刀汇合,皇甫若澜和夜姬更难脱身。他必须替她们把路打开。
“想走?”屠夫低笑。他忽然加速,整个人像头被黑布裹着的蛮牛,轰然撞过来。手中短斧没有花哨,直劈凌烽天灵盖。那斧风极猛,像把一整片夜都劈成两半。凌烽没有硬接。他侧身,黑布军刀贴斧身一卸,人已转到屠夫左侧,一刀斜削他腰肋。屠夫哼也不哼,反手一肘,砸向凌烽面门。凌烽低头,肘子擦过后脑,带起一阵火辣。他反手一撩,刀尖在屠夫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有点意思。”屠夫仍笑。那笑容在黑暗里,像被血浸过的刀。他提斧再劈。这一次,不是一斧,是三斧。一斧快过一斧,一斧沉过一斧。凌烽连挡两斧,到第三斧时,他右手虎口崩裂,黑布军刀竟被震得险些脱手。他借势后退,后背撞在一块巨岩上。岩壁被撞得簌簌落灰。
“你的刀,没你的拳狠。”屠夫道。
“那你就试试。”凌烽把刀换到左手。他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着。可他眼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满峡谷的热浪都吸进肺里。然后,他朝屠夫冲去。左手刀如月光出云,第一刀削屠夫手腕,第二刀斩他膝弯,第三刀直取咽喉。屠夫“咦”了一声,短斧左挡右劈,脚下后退三步。他这才发现,凌烽换了左手后,刀反而更快,更诡,更不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这就是你要的魔王。”凌烽低声道。他第三刀未老,整个人忽然欺近,一膝盖顶向屠夫小腹。屠夫沉斧下砸。凌烽不躲,把左臂横上去硬扛。斧柄砸在他左臂上,骨头发出“咯”的一声。凌烽闷哼,左手刀已贴着屠夫肩头削过去,刀锋入肉,血光飞溅。
屠夫终于不再笑。他后退数步,捂住肩头。血从他指缝间渗出。他看向凌烽的目光,像重新在看一尊从地底爬出来的魔。凌烽仍站着,左臂也在流血,可他站得极直,像这死亡峡谷里最后一根不肯倒的柱。
“杀了他!”屠夫低喝。周围的圣堂杀手如梦初醒,纷纷举枪。可凌烽更快。他忽然一扬手,一枚从地上捡来的震爆弹朝人群扔去。轰然一声,白光与气浪掀翻一片。凌烽趁乱转身,朝皇甫若澜和夜姬的方向疾奔。
“走!朝北!”凌烽低吼。皇甫若澜已经半架起夜姬,朝北面撤。穆恩和小刀、石头也靠过来。他们身后,枪声、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整个蛇喉外,像一锅被彻底打翻的沸水。
“鬼瞳,青风,把后面的人压住。”凌烽在耳麦里喊。两声枪响几乎同时从高处传来。追在最前的两个圣堂杀手应声而倒。凌烽回头看了一眼。屠夫和鹰刀没有追来。他们站在火光与烟尘之后,像两头被暂时逼退的兽。可凌烽知道,他们只是在等。等凌烽这些人跑不动,再扑上来。
“老凌,北面还有他们的人。”穆恩喊道。
“冲过去。”凌烽说。他把刀横在身前,整个人像一柄已经卷了刃却仍要杀出去的刀。众人护着夜姬,朝北面猛冲。枪声大作。凌烽一马当先。他知道,自己今晚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在夜姬之前。
“若澜,你带夜姬先走。我和老穆断后。”凌烽道。皇甫若澜想说什么,可看着凌烽那双眼,终究只点了点头。她架起夜姬,和石头、小刀几个朝北面冲。凌烽和穆恩、熊子、雷怒留下,用火力把身后的追兵钉住。
“凌锋,你快点。”皇甫若澜的背影在夜色中回头。凌烽没有应。他朝她笑了一下。那笑极轻,像在说:我会来。
北面忽然又响起一阵枪声。是新的枪声。凌烽心里一紧。可紧接着,耳麦里传来小武的声音:“老凌,我们到了!北面的人清干净了!你们往北走!”
凌烽松了一口气。他朝穆恩使了个眼色。几人边打边退,朝北面收拢。屠夫的人和鹰刀的人从两侧围来,却因缺水和黑夜,行动慢了不少。凌烽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蛇喉外的乱石与火光中,朝北边那道低矮的山口涌去。
“屠夫!我改日再来取你的头!”凌烽在风中大笑。那笑声沙哑,却震得四周的风都像散了一瞬。然后,他和穆恩几个翻身过了山口,没入更深、更凉的夜色里。
身后,屠夫站在烟尘中,肩头的血还没止住。他望着凌烽消失的方向,忽然把短斧往地上一插,对鹰刀道:“传令下去,追。不要停。他受伤了。夜姬也快死了。他们跑不远。”
鹰刀点头。他提刀,带人朝北面追去。可他们才追出十几步,两侧高处便飞来两发狙击弹,像两颗从夜空中落下的流星,把追得最前的两个人钉死在滚烫的地上。
“走。别回头。”鬼瞳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凌烽没有再说话。他咬着牙,扶住穆恩的肩膀,朝北面黑暗中一步步走去。夜姬已经被皇甫若澜扶进一辆车旁。小武和青风正在发动车子。凌烽走到车前,再也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他抬起头,正对上夜姬那双终于不再只有冷意的眼睛。
“吾王。”夜姬哑声道。她想伸手扶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凌烽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事。我们回家。”
北面的山风穿过夜色,竟比死亡峡谷里凉了许多。像另一个世界,正从黑暗中一点点迎出来。而他们身后,枪声仍断断续续。但已经远了,像被这夜,慢慢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