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琵琶弦断三十:荷花渡(6) (第2/2页)
韫仪了,满脑子都是弄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崽子为周八通报仇。
然而有人比他的动作还要快。
是憨子。
只见又一道白光闪过,而方絮的阻拦则被最先回过神的老鼠飞来一个暗器打偏。
老鼠本来已经琢磨好怎么撤了,毕竟他又不是周八通真正的属下,赚点外快而已,现在人都死了,局势不妙,他能跑在这儿玩什么命啊?
但撤离之前,如果能找到机会搅浑水给方絮添点堵,那他也是当仁不让。
所以,老鼠出手帮忙打断了方絮的抬手动作,腾出的这一刻,足够让愤怒暴起的憨子接近顾凭风。
和老柴与周八通的情谊不同,可能在今晚的宴席之前,周八通从来都没注意过自己的队伍里有憨子这么一个人。
憨子其实不叫憨子,他有个正经名字,叫陈铁牛。
这名字是他老娘给他取的,说铁牛结实,扛得住事。
人如其名,陈铁牛小时候也确实扛得住事——扛得住村里那些比他矮半头但比他机灵的孩子往他背上扔的石头,扛得住田埂上那些比他瘦一圈但骂得比他响的邻居朝他身上泼的脏水……他老娘是个有骨气的苦命人,不和人说什么难不难的,这辈子一共也不认得两个字,只是爱信那一句“憨人有憨福”。
陈铁牛至今也没完全琢磨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每次被欺负后回到家,他娘都会给他盛上一满碗热乎的杂粮粥,他便觉得有这个家,那些外头的刁难也不算什么。
可好景不长,他老娘病了,起先是咳嗽,然后是整个人开始往下瘦,就像老话说的那个什么,人死如灯灭,陈铁牛看着害怕,害怕火苗儿越来越细,害怕老娘的灯油尽了……他请村里的郎中给瞧过,对方把完脉摇了摇头,说出几个药名,陈铁牛听不懂,但他打听时记住了价钱,几副药的价钱抵上他家一整年的口粮。
贵,贵也得治。
陈铁牛开始早出晚归,直到一回听说走镖能挣快钱,便去报了名,那镖头看他个子大,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路上死了也没人收尸”,陈铁牛便闷声闷气地回镖头道:俺娘会给俺收。镖头听了这话,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递给他一把大刀。
陈铁牛这一辈子也没开过常人说的那什么窍,只是在握上那把刀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肩上是有些东西的,也是他自己愿意接过来的。
他在外走镖的那段日子,每到一个歇脚的地方,便会把挣到的铜板数一遍,在心里换算成那些药名的重量,他明明不识字,却凭着一遍记不住念十遍、十遍记不住念百遍的憨劲儿把那些药名背了个完整。
陈铁牛学会了杀人,他回来的时候,杀了多少个土匪已经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终于攒够了钱,把袋子里的铜板数了又数,确定了足够买那些药,带着憨笑推开了家门,他想,他一定要告诉娘,铁牛也能顶门立户了。
可屋里没有人,桌上还是那只出门时就空了的破碗,唯有碗底剩下薄薄一层干透了的粥痕,陈铁牛去打听,而村里人告诉他,他老娘已经走了三天了,走之前是码头边一个姓周的老板在照顾,那段时候的粥和药也都是那个周老板让人送来的,后来人没了,也是那个周老板找人办的丧事,给入的坟。
三天啊,三天是多久来着?
陈铁牛站在村口的风里,仅有的家门也被人关上了,他不知道该敲哪个方向,哪里能放下他呢?
于是他找到娘的坟,用铜板买了娘和他一直没舍得吃的白面馍,买了足足七个,都堆在坟前头,他听着肚子叫,却始终没伸手。
白面馍是香的吧?陈铁牛抹了抹眼睛,疑惑地想,他怎么闻不着香味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