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琵琶弦断三十一:荷花渡(8) (第1/2页)
陈铁牛在坟前跪了一夜,次日头午站起来时,膝盖上的泥已经干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他走到码头边,找了一圈那个姓周的老板,说要给对方卖命,周八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陈铁牛成了憨子也不曾忘记那个笑,那个笑很轻,像是一枚铜钱被撂在桌上,还没有落稳就被另一只手拿走了似的,但憨子没有看清那枚铜钱究竟落进了谁的口袋,只是从那以后,他就跟在周八通身边,替他挡刀、替他守门、替他做那些需要出力气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太聪明,可他娘这辈子教过他的所有话里,最重要的那句就是受人恩惠,不能忘本。所以憨子记着那碗粥,记着那些药,记着那场说是风光可他没来得及赶上的葬礼,他这人一根筋,记着什么就是记着什么。
周八通是好人坏人他不管,周八通做好事坏事他也不管,那些老娘教他记的恩、究竟是不是周八通真心要做的,他依旧不管。
他需要懂那么多劳什子道理吗?他只知道周八通给他娘老子端了那口饭,他要把这条命还给周八通,就这么简单。
至于周八通在不在乎他的死活?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憨子不想再想下去了,于是,他把大刀就像顾凭风捅穿周八通那样,憨子捅穿了顾凭风。
“俺杀了你!”
憨子双掌握住了刀柄,一个冲撞,带着被刀串住的顾凭风狠狠磕向舷板。
直到确认对方必死,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顾凭风被这一刀捅穿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痛。
在刀势穿透身体的同一瞬间,青年的左手也按住了自己的剑柄。
顾凭风的动作停滞了一拍,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更进了一步,让刀身更深入自己体内的同时,将手中的剑横着扫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招,只是用了全身最后一点能调动的力气,剑刃便从憨子咽喉处切过,后者没有发出声音,还站在那里,仿佛一堵正在缓慢开裂的墙,但双目已然失去了聚焦的方向,大刀也从手中松开。
解决了憨子,终于没了后顾之忧的顾凭风依然不曾倒下,他靠手里的剑撑着大半身体,另一只手向后够住刀柄,猛地往外一抽——男人浑身巨颤,接着刀脱离血肉、当啷地滚落,顾凭风满额冷汗,以膝头先着地,然后才用剑锋重新支住甲板。
这个被从内部一点一点拆散的人,正用最后一道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完整。
与此同时,老鼠用完最后一枚镖,眼珠一转,竟趁此良机跳下画舫,从水中爬回来时的小船上,全程没招呼一声同伴,便兀自划远逃命去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对阵全力施为的胡为霜,消耗过半的老柴仅凭一人,撑不过十招便被诛杀。
前者与方絮俱腾出手,只消一个对视,便默契地分左右两路协助路昭游斗。
剩下三条小鱼小虾本就落入下风,见周八通已死,老鼠落荒而逃,一时没了战意,被路昭抓住破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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