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琵琶弦断三十二:荷花渡(9) (第1/2页)
顾凭风本以为自己会在某个更晚的时刻、更好的时机、更合适的场景里替她簪上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杨韫仪已经将它簪好时,他才从那些褪了色的幻影中抬起头来。
原来杨韫仪一直没变过,从始至终,胆小的都只是顾凭风而已。
她独自完成了那场他一直不敢举行的仪式,她把自己嫁给了他的那根簪子,嫁给了他五年前站在荆州旧银铺柜台前、犹豫了那么久、最终还是付了钱的那一刻。
钗合其光,髻成其契。
真好啊……竟然是青山作证水为媒吗?
“你那年冬天……那首曲子……我一直……听……”
“你那时候在江对岸?”
“在。”
杨韫仪终于溢出了一点儿声音,不知是哭还是笑,悲多还是怒多,她的手从顾凭风的肩头移到他的脸颊侧面,掌心贴着他颧骨下方那道已经开始变凉的皮肤。
“顾凭风,你替我守了这么多年对岸,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不带我过去?”
顾凭风却微微动了一下唇角,他张口想说话,气息却已经浅得快要吹不动唇齿了。
“我想……错了……一件事。”
他断断续续地说。
杨韫仪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眉骨了,她能感觉到顾凭风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越来越浅,像是一盏灯,正在被风慢慢收走最后一点焰心。
“我以为……离得远……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短、都慢,死咬着,榨干最后一点气力。
“但是……你想要的……不是什么稳妥……”
血从嘴角渗出来,顾凭风没有去擦,他的目光落在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人面上,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清清楚楚地从她的角度去看她自己。
“我从来没有……不想尊重你……”
他说,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用对的方式……靠近你。”
他终于明白了她要的是什么,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就像顾凭风没有许诺下辈子,因为比起他再去弥补她什么,他更希望她永远不被人所亏欠。
青年的眼皮缓缓下坠,最后的意识里,顾凭风只感到有冰凉的、湿润的什么,一滴滴落在他脸上。
哦,原来是眼泪呀,他想。
不要为他的下场哭泣,好姑娘。
“……别……哭……”
顾凭风只来得及哼出这两个含混的音,杨韫仪一怔。
女人沾着血的手掌还温热,就这么抚过脸颊,任由血和泪水搅在一起。
骗子,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杨韫仪想。
可是她又为什么哭呢?
……
两人似夫妻对拜,顾凭风已没了气息,而杨韫仪守在原地。
胡为霜没有上前。
她见过很多人死,死于刀下的、死于水中的、死于多年前的一封信的余震的,她早已不再为死亡本身感到震动,但她仍然会为“活着的人如何承受”感到长久而坚定的注视。
顾凭风在她看来不是一个悲情的受害者,他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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