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坐标与审讯 (第2/2页)
母亲昏迷不醒,嘴里吐出的坐标指向未知,而父亲遗留的谜团像黑洞一样吸附着越来越多的危险。
汇报结束,张国庆的影像消失,屏幕恢复成监控画面。
关彤等人需要返回局里做更详细的行动报告,短暂交接后,安全屋内只剩下孙煜、两名轮值的医疗监控人员,以及躺在里间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姚淑君。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安全屋隔音极好,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而轻微的电子音。
孙煜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目光没有离开母亲苍白的脸。
她的眼皮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医疗人员轻声提醒他可以进去陪一会儿,但不要触碰仪器。
孙煜点点头,轻轻推开门,走进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仪器低鸣的房间。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母亲没有连接任何导线、冰凉而松弛的左手。
触感冰凉,皮肤下的脉搏缓慢但坚定。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局里配发的、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个人通讯终端。
但他摸到的,却是自己那部许久未用的旧手机。
在仓库行动前,他关闭了它并取出电池,此刻才重新装上。
开机。屏幕亮起,信号格微弱,但足以接收信息。
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在他们刚刚从仓库通风窗撤离、还未抵达C点的时候。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但他绝不会认错的乱码号码。
段崇刚。
内容只有一句话:「令堂被‘锚点’触碰了。想让她醒来,你需要找到‘基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孙煜的眼帘。
锚点。基座。
这两个词与张国庆之前提到的档案描述隐隐吻合,但段崇刚显然知道得更具体,也更……危险。
孙煜的呼吸微微屏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一眼门口——医疗人员在外间监控台前,背对着这边。
他迅速起身,走到房间内自带的小卫生间,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顶灯苍白的光线。
他调出手机里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成普通计算器的加密回拨程序,输入一长串动态密钥,然后拨通了那个乱码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你母亲怎么样了?”段崇刚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极其安静,带着一丝空旷的回响,仿佛在一个很大的封闭空间里。
“深度昏迷,脑波异常活跃,像被困在梦里。749局的人说她生命体征平稳,但醒不过来。”孙煜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你说的‘锚点’和‘基座’,是什么?”
“你父亲留下的石板,是‘祭器’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钥匙’的一部分。”段崇刚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祭器’通常成对或成组出现,‘锚点’是移动的、被引导的部分,需要特定的血脉或灵性印记触发——你母亲显然符合了某个条件。而‘基座’,是固定的、承接的部分,通常位于某个特定的、富含灵脉节点或进行过长期仪式的场所。”
“所以那块碎片……”
“是‘锚点’的碎片。它被触发后,会本能地趋向‘基座’,试图完成‘接续’。持有者——你母亲,会成为它的‘载体’和‘向导’。她昏迷中报出的坐标,”段崇刚顿了顿,“那里大概率就是‘基座’所在的大致区域。‘锚点’在为她导航。”
“接续之后会怎样?她会醒?”孙煜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如果顺利‘接续’,‘锚点’与‘基座’合一,引导任务完成,她作为‘载体’的负担可能会减轻,意识有机会回归。但也可能……她会成为仪式的一部分,更彻底地陷进去。这取决于‘祭器’原本的用途和那个‘基座’当前的状态。”段崇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749局一定会去查那个坐标。他们的技术和资源,很快就能锁定具体位置。”
孙煜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局里会处理。”
“会,”段崇刚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冷静,“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去探查、分析、控制。但他们不一定能正确解读‘基座’,尤其是年代久远、牵扯复杂的‘祭器’。错误的介入,比如用强力的现代灵能封印手段去压制,或者触动‘基座’本身的防护机制……可能会导致‘锚点’彻底失控,或者触发更糟糕的东西。你母亲作为直接链接者,首当其冲。”
冷水浇头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孙煜看着卫生间镜子里自己苍白而紧绷的脸:“你想让我怎么做?”
“抢在他们完全掌控局面之前。”段崇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清晰,“找到‘基座’,亲眼确认它的状态。你需要比749局的动作更快一步,在他们派出大队人马、拉起警戒线之前。有些东西,只有‘钥匙’的持有者,或者被‘锚点’选中的人,才能真正‘看见’和处理。”
抢先一步。
四个字,重若千钧。
这意味着要脱离749局的保护,独自潜入一个被未知危险笼罩的地点,面对一个可能与父亲死亡、母亲昏迷息息相关的诡异存在。
“我怎么信你?”孙煜的声音干涩。
“你可以不信。”段崇刚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留在安全屋,等待749局的处理结果。赌他们的方式不会刺激到你母亲脑中的‘锚点’,赌他们能安全地解开这个结。或者……赌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赌我想看到的‘接续’,和你母亲的安全醒来,方向暂时一致。”
通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加密频道特有的细微电流嘶声。
“坐标的具体位置?”孙煜最终问,这是他变相的妥协。
“城东远郊,旧河滩附近,一片九十年代就废弃的石膏矿区。具体矿洞编号和深入路径,需要你抵达外围后,‘锚点’——或者你母亲——可能会给你进一步的指引。毕竟,导航还没结束。”段崇刚说完,补充了一句,“时间不多。749局的效率,你应该清楚。”
电话挂断。
孙煜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他不能让母亲成为749局处理未知威胁时,一个可以被评估风险、甚至可以暂时牺牲的“变量”。
他也无法完全信任段崇刚,但对方至少提供了一个“行动”的方向,而不是被动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解锁卫生间门,回到病房。
母亲依旧静静地躺着,脑电图屏幕上那些密集的尖峰波形,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成了无声的催促。
他坐回床边,重新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安全屋外是749局布置的、无形的警戒网络,而他需要找到一条缝隙,一个不被注意的时机。
就在他默默计算着守夜人员的换班时间、监控盲区以及安全屋周边地形时,他口袋里的749局加密通讯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张国庆发来的内部通告,标题简洁冰冷:「坐标区域初步侦察小队已组建完毕,一小时内出发。相关人员保持待命。」
孙煜的瞳孔,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