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午时行刑 (第1/2页)
梅林的雪一直下。
叶蓁走到林边的时候,靴子已经湿透。她选了林中央那棵老梅,靠着树干站定。枝头的雪时不时坠下来,砸在斗篷上,扑簌簌地响。
子时还差半刻。
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又把手收回斗篷里。今晚这个人,姬珩只给了四个字:带笑的。别的什么都没说。玄成说改方子的人住在宫里,不露脸。姬珩被软禁在御书房,还能传出这条信,说明他在宫里已经查到了此人。
一个住在宫里、不露脸、能改离魂散方子的人。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叶蓁一概不知。
子时到了。
梅林外响起踩雪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来人走得不避讳,径直穿过林子,朝她这边来。
叶蓁一动不动。
一个身影从梅树后转出来。披着灰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个头不高,走路带风。到了三丈开外,来人停住,摘了兜帽。
是个女人。五十岁上下,圆脸,眼角带笑纹。看见叶蓁,她先笑了。
“二夫人,久等了。”她开口,嗓子软和,“贫尼法号净慈。今晚这雪大,二夫人穿得单薄,当心冻着。”
净慈。尼姑。
叶蓁的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宫里能自由出入的尼姑,只有慈恩寺那一拨。慈恩寺在宫墙西边,专供宫里贵人上香。住持是个老尼,不常露面。
“师太认得我?”叶蓁说。
“认得。”净慈说,“二夫人进府那日,贫尼就在王府外头的茶棚里坐着。王上让贫尼相看相看,这叶家女的命数,到底配不配得上二公子。”
“相看的结果呢?”
“好命。百年难遇的好命。”净慈笑着说,“血里有火,能续命,能压魂。王上等了半辈子,就等这么个人。”
叶蓁的手在斗篷里握住刀柄。
“所以离魂散的方子,是你改的。”
“是贫尼改的。”净慈点头,答得干脆,“玄成的方子,第一版只养出一个疯癫的影子。贫尼添了三味,减了一味,那影子才成了气候。这十七年,贫尼每月初一进宫,给大公子诊一回脉。那一位长得多壮实,贫尼心里有数。”
“姬王让你养的?”
“王上点头,贫尼动手。”净慈说,“二夫人,你昨晚那一刀,把王上的心血捅没了。王上气得砸了半间佛堂。贫尼今晚来,就是替王上传一句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笑容不减。
“王上说,你手里那张方子,散魂用的,是玄成这叛徒留下的东西。可玄成到死都不知道,那第三味药引,只有贫尼知道在哪儿。二夫人若想救大公子,就拿自己的血来换。三碗。放干为止。”
叶蓁没动。
“放干了,我还活着吗?”
“看命。”净慈说,“命好的,能剩一口气。命不好的,就留在宫里了。二夫人这命,贫尼瞧过,硬得很。三碗,死不了。”
“要是我不换呢?”
“那大公子就一辈子住在御书房里。七日之后,那一位醒了,这身子还是王上的刀。”净慈的笑意深了几分,“二夫人,你是个明白人。大公子的一辈子,换你三碗血。这买卖,划算。”
叶蓁慢慢把匕首从斗篷里抽出来。
“师太算了半辈子命,替人改方子,替人养魂,可师太算没算过,自己今晚的命?”
净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笑出了声。
“二夫人要杀贫尼?”她摇头,“贫尼不会武。杀贫尼,二夫人一根手指头就够。可杀了贫尼,第三味药引就断了。二夫人敢吗?”
“师太刚才说,第三味药引只有你知道在哪儿。”叶蓁说,“那我更该杀了你。”
“杀了贫尼,你就真的找不到了。”
“不用找。”叶蓁说,“我今晚来,就为杀你。”
她握着刀,往前走。
净慈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挂上。
“二夫人,你可想清楚。贫尼今晚若死在梅林,明日宫里就知道。大公子在御书房里,王上一根白绫就送他上路。你杀了贫尼,等于杀了大公子。”
叶蓁站住。
“师太半夜出宫,王上知道吗?”
净慈的笑意收了收。
“贫尼领的是王上的差事。”
“领差事,会从角门溜出来?”叶蓁说,“师太的斗篷下摆沾的是泥,不是雪。宫里的路,铺的是砖。师太这一路,走的是城外。你不是从宫里来的。你是从城外的慈恩寺后山来的。”
净慈不笑了。
“二夫人眼睛毒。”她说,“贫尼确实先回了趟寺里。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今晚这事,姬王没让你来。”叶蓁说,“姬珩在宫里被软禁,姬王要钓的是我进宫。我要是死在梅林,姬王什么都得不到。姬王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可你还是来了。你自己来的。”
净慈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二夫人。”她忽然笑了,这回笑得真切,“好一张利嘴。难怪那两位,一个个都栽在你手里。”
她慢慢抬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托在掌心。
“你说得对。今晚是贫尼自己要来。”她说,“第三味药引,贫尼今晚带来了。”
叶蓁盯着那个瓷瓶。
“师太想要什么?”
“贫尼想跟你做笔私人的买卖。”净慈说,“这瓶子里,是贫尼守了十七年的东西。给你。但你要答应贫尼一件事。”
“说。”
“大公子身子里的魂散了之后,你带他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再回姬家。”净慈的声音低下去,“王上这个人,你斗不倒的。这满朝文武,半个天下,都是他的网。你们能做的,只有跑。”
叶蓁沉默。
“为什么?”她问,“你替姬王养了十七年的魂,今晚又反过来帮我。你图什么?”
净慈笑了。那笑容里没了来时的轻快,只剩一层疲惫。
“贫尼十七年前,在慈恩寺后山捡过一个孩子。养到七岁,被王上带进了宫。那孩子进宫的时候,哭着喊贫尼的俗家名字。贫尼后来再没听见过那个名字。”她顿了顿,“那孩子姓姬,名珩。”
梅林里,风停了。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两个人之间。
“师太是姬珩的……”
“生母。”净慈说,“这事,他生下来就不知道。王上用他,就是用他的根。离魂散的药引,从第一版起,用的就是贫尼的血。”
她把手里的瓷瓶递过来。
“第三味,也是最后一味。改方人的血,生母的血。这就是玄成到死都没试出来的东西。”她说,“你拿去。宫里熬药的砂锅,我已经让人送进了王府后厨。今夜起,连服七日。”
叶蓁接过瓷瓶。瓶身冰凉,贴在手心,沉甸甸的。
“师太今晚来,就不怕姬王知道?”
“王上今晚没空管我。”净慈说,“宫里出了大事。淮王的密使进了京,今夜子时,在后巷跟王上的人碰头。王上这会儿,正在宫里等消息。”
淮王的密使。
叶蓁的脑子飞快地转。刘德顺临死前招过:姬王通淮王,买军械,开盐道。密信藏在太后佛堂东墙第三块砖后。今晚密使进京——姬王等的人来了。
“你走吧。”净慈说,“贫尼今晚说的话,出了这片林子,就当你没听过。七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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