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所求不得者(上) (第2/2页)
官什么的,完全无需放在心上,我觉得作为一个守夜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保护的乃是罗马的安全。”
“我相信你在岗位上做得很好,但作为一个母亲,又怎么能够忍受让自己的儿子庸庸碌碌过一生呢?我相信你的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给你们准备好了晚饭,等你的父亲回来,你便告诉他此事,如果他愿意去接我,就让他来接我。
算了,我不确定皇后的宴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深夜时分徘徊在帕拉丁尼山附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您不带个奴隶去吗?”
“哦,王后说,考虑到我家中的情况,”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有点窘迫,“她会派奴隶给我,一路服侍我,直到把我送回到家中。”
她这样说的时候,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来的正是皇后的奴隶:一个男性奴隶,一个女性奴隶,还有两个奴隶抬着一顶精致华美的抬轿,妇人的儿子看到了便蹙起眉来,总觉得有些不对,这未免太过殷勤了。
他了解皇后梅萨利娜,那是一个骄横、蛮横、贪婪的女人,但他们这个家庭又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呢?他们所有的资产加起来都未必能够比得上她脖子上的一根项链。
妇人则压根儿没有生疑,正如皇后梅萨利娜轻蔑点评过的那样,她已经老了,生了两个孩子,已经不再具有被爱的资格了。
但梅萨利娜见到这个妇人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嫉妒,谁更美貌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她与小阿格里皮娜在乎的始终是谁的眉毛更纤细,谁的眼睛更明亮,谁的嘴唇更丰润,哪一个的胸脯更高耸,他们几乎不将那些装扮朴素,行动拘谨的女人放在眼里,就如同小阿格里皮娜看不起利比达那样,梅萨利娜也看不起这个妇人。
她们嘲笑这些妇人,认为她们永远无法抓住任何一个男人的心,无论是她们的父亲、丈夫还是儿子,她们的存在简直就是女性的耻辱——“不愿意去做一个主人,倒要去做一个奴隶。”
可她今天看到的却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是的,这个妇人已经老了,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细细的皱纹,一笑起来尤其明显,她没有高高地盘起头发,也没有将那些零碎的小头发弄定型,虽然精心打扮了,但无论脂粉的品质还是化妆的手法,都显得非常拙劣,这却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风韵,就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古老象牙雕像,在表层的油彩剥落后,反而显示出了其真正具有价值的内在,光润、温和、细腻。
而且她还有着相当的学识,在宴会上并不怯场,即便面对有些赤裸的刁难,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过去。
甚至当梅萨利娜带着恶意要求她为今天的宴会吟诵一首诗歌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当场创作了一首全新的诗歌——即便旁人努力回忆,也无法在其中找到任何属于他人的痕迹——也就是说,这首诗的的确确地诞生于她的内心和才华。
在场的宾客纷纷向她鼓掌,就连梅萨利娜也百无聊赖地拍了两下手,一股嫉妒之情从他的心中翻涌而出,她开口说:“我应当奖赏你。”说完,便让奴隶单独为这个妇人送上了一罐浸过冰雪的葡萄酒,混着冰雪和蜂蜜。
冰雪在此时的罗马依然是奢侈品,而且是属于那种一旦使用,就再也无法收回的奢侈品。一旁的女伴连忙催促这个妇人:快喝!快喝!要不然冰就要化了,多可惜。
冰凉的葡萄酒可以叫人丝毫不去察觉它的危险,妇人在欢呼声中喝了一杯又一杯。
禁卫军的最高长官一踏进餐厅,一眼便看到了躺卧在诸贵妇中的那个人,他曾经对这个妇人眷恋不已,甚至耿耿于怀直至今日,此刻对方就在这里,距离他不过一张餐桌的距离,他想要坐得离她近一点,但皇后梅萨利娜又岂会让他轻易如愿,他被安排在了距离这个妇人最远的地方。
虽然说三榻的小餐厅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但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看着她微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进食,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要脱下身上的这件衣服,换上奴隶的粗麻短袍,好服侍在她身侧,用手去接她吐出的樱桃核。
整场宴会,他魂不守舍,别人说了什么,他听不到,别人做了什么,他也看不到。
在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借出去呕吐一番醒了酒,醒了酒——他很担心自己喝醉了,会给妇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但等他漱完口回来,却发现对面的榻上空了,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有一根细细的丝线从他的喉咙一直升到了他的腹部,有一只手在猛地拽着它,让他又沉又疼。
他觉得意兴阑珊,马上向梅萨利娜提出了告辞,而梅萨利娜却没有让他走:“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去看看吧。”
而这个一向贪欢好色的男人居然叹了口气。这份礼物不是某个女祭司,就是一个女奴,甚至一个有名的娼妓,他以前或许会欣然接受,但今天他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你确定吗?”梅萨利娜调侃道:“如果你不去看看的话,肯定会后悔的。”两个女奴上前来牵住了最高长官的手,把他带进了那个房间。
梅萨利娜在心中暗数着时间:一、二、三!
最高长官狼狈不堪的从那个房间里冲了出来,他看到了什么?床榻上躺着一个带着甜美微笑的人,她正沉沉睡着,不是别人,正是他挂念了近二十年的恋人。
“你疯了!”他顾不得梅萨利娜是他的女主人,压低声音喝道,“她已经结婚了,我也结婚了。她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
“哦……”梅萨利娜拖长了声音,不急不慢地看着禁卫军的最高长官疾步走向门外,“你确定?”
最高长官闻声站住,浑身战栗。
“这可能是你此生的最后一个机会。她是一个贞洁的妇人,”皇后梅萨利娜笑道,“她还有一个与之深爱的丈夫,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大儿子已经成为了一个守夜人,女儿即将结婚,哪怕一再遭遇变故,她的丈夫又有着那样的丑名,他们也依然相濡以沫过了二十年,他是不会给予你任何回应的。
哪怕你堆起一座可比奥林匹斯山高的金山;哪怕你买下可以将整座城淹没的玫瑰花瓣;或者给她营造一座神殿,把她奉为女神,她也不会理睬你的。我相信这已经被证明过了。”梅萨利娜已经从那些密探的口中得知,在成为皇帝的禁卫军最高长官后,这个男人确实曾经试探过那妇人几次,但都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但他也很清楚,只要他抗拒不了这份诱惑,从此最后他就是皇后梅萨利娜的掌中之物了。
可,真的要拒绝吗?他现在就可以走,从这里走出去,非常简单,但他永远也接触不到她了,永远。
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妇人啊,即便她已经结了婚,她的躯体和灵魂,依然是一尘不染的,闪闪发光的,而她就躺在那里,只等着他去为所欲为。
“她会恨我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走,转身走出去,不会有任何人阻挠你。而你真心疼爱的那个妇人,她只会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在我安排的寝室中睡了一觉,她会起床向我道谢和致意,然后离开皇宫,回到她的家中,继续过着她那平静无波的日子。
而你呢,你错失了这次机会,就只能等着懊悔的毒蛇,将你咬得遍体鳞伤。”
梅萨利娜摆弄了一下羽扇,把它直接丢到地上:“快做决定吧,我可不想在这里等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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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妇人醒来的时候,她很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后,她遭受了一番非人的对待。
她被这巨大的打击弄得六神无主,心中又是悔恨,又是迷惑,她完全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并没有得罪过皇后,而他们的家族在提比略时期便和皇后、皇帝都没有任何的往来了。
“您怎么能够这样做呢?您乃是牛眼睛的朱诺的大祭司!您应当捍卫婚姻的庄严与权威!”
梅萨利娜高高的挑起眉毛。对于妇人的谴责,她不曾有半点羞愧,反而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她的腰带:“我做了什么吗??
朱诺要求的是,妇人在一段婚姻中的顺从,以及对儿女的慈爱。
在我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要你不说出去,谁会知道呢?你的丈夫既然不知道,也就没有可能向你提出离婚,也不会有人以通奸罪来审判你,你的两个儿女也不会因为你蒙受耻辱,遭到他人的唾弃。
你儿子的仕途,你女儿的婚姻非但不会受到一点影响,还能借此更上一步呢。
所以,你又为何来要来抱怨我呢?
你真是一个脾气古怪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