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所求不得者(上) (第1/2页)
在这样的忙碌中,克劳狄乌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皇后梅萨利娜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沉,小阿格里皮娜以及尼禄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个曾经自信而又妖艳的妇人喘不过气来,她甚至不把女儿的哭泣和儿子的迟钝放在心上,或者说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这个想法来自于一个传闻,她需要进行确认,这一天,她叫来了一个忠诚于她的军官,向他询问这个传闻是否属实。
对于禁卫团的最高长官,那个臃肿而无能的男人,他们是否已经找到了他的弱点?无论是钱财还是美色,她都能够满足,那个军官迟疑了一下,直到梅萨利娜露出了怒容,他才跪在她的脚下,低声说出了他最近查到的一件事情。
那个告密者卖给皇后梅萨利娜的秘密并不重要,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风流韵事,不,说是风流韵事也不是很妥当。
禁卫军的最高长官对皇帝有着几分忠心,能力却十分平庸,他在年轻的时候曾经爱慕过一位罗马的女性公民,不巧的是他们门第悬殊——门第高的是那位女性,门第低的是这个男人。
那时候可能是因为爱情的金箭已经射中了他的心脏,他竟然不顾父母的阻拦,私自向那个女孩的父亲求了婚,但那时候他甚至不是克劳狄乌斯身边的随从,那位元老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叫门客把他打了一顿后赶出了门。
从此之后,他就成为了罗马城中的一个笑柄,但他就此善罢甘休了吗?
当然没有,他向年长的男人们寻求帮助,汲取他们的经验。在剧场、角斗场以及任何一个公共场合设法与这个女孩邂逅,并且为此花光了自己不多的资产,为她买礼物、写情书,收买她身边的侍女,但这一切都未能起效。
他并不是一个英俊的人,文采也不够出色,这个女孩又是典型的贤良女子,她完全遵从她的父亲以及未来丈夫的意志。
后来她嫁了人,这位追求者也无可奈何地结了婚。
但在之后的二十年里,他们的地位却戏剧性地颠倒了过来。
首先是这个女孩的父亲因为触怒了当时的皇帝提比略而遭到了报复,他甚至不得不离开罗马,被流放去了西西里——这在当时正是相当可怕的惩处。更糟糕的是,女孩的夫家也同样被提比略皇帝盯住了,或者说当时的提比略皇帝正在着手限制元老院议员们的权力,以及打击行省总督的嚣张气焰。
所有被他纳入惩戒名单的元老都受到了处置,行省总督也遭到了逐一清算,而这个女孩丈夫的父亲正在外省担任总督,却又不是提比略的人——马上就被皇帝立做了靶子——而提比略皇帝的做法甚至称得上残忍。
总督的儿子被直接召进宫中,被迫揭发自己的父亲,最终这个家族的主人因在行省的盘剥、掠夺被判叛国罪成立——但这本来就是被默许的。
罗马的行省总督可没任何相对应的俸禄,相反的,他们为了谋求这个职位,倒是要先付出大量的金钱——这些钱有的时候甚至是向商人借的,利息极高。
可以说,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不成功便成仁,不成功,等着他们的就是破产和流放,成功了,他们到了任地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大肆敛财,才能从高利贷的压迫下喘口气。
这样的行为要持续好几年,才能让他们从岌岌可危的边缘地带回到安全的平地,甚至有攀升的可能。
在这个只有父亲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拥有对家庭中每一个人生杀予夺之权的罗马社会中,这位总督的儿子做出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惊世骇俗,在罗马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一部分人认为那位行省总督是被提比略皇帝诬陷的。但更多人认为,能够让儿子出于道德和公益揭发他,他一定犯下了不可宽赦的罪过。
果然,如提比略皇帝所期望的那样,他先是被定罪,之后在羞愤交加之下自杀。
对于皇帝来说,这只不过是收回权力的一个步骤。
但对于这个家族来说,就是滔天大祸,他的儿子因此受到了整个罗马社会的排斥,哪怕那些认为他父亲确实有罪的人也是如此。
第一,他是个罪人的儿子。第二,他出卖了自己的父亲,这看起来是相悖的,却在整个罗马的政治以及道德体系中运转自如。
唯一值得这个年轻人欣慰的是,他的妻子始终不离不弃,拒绝了他父亲的要求,没有与他离婚,与他有了一双儿女,现在这个儿子正在担任城市卫队守夜人一职。
这个位置对于平民来说,当然是高不可攀。但对于曾经担任过行省总督的家族来说,就有些寒酸了。
听到这里,梅萨利娜便竖起了眉头,“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个女人应该很老了吧。”
“就算是她十二岁的女儿,也无法比得上您的青春,她确实是老了,肌肤失去了光泽,眼角也开始下垂,那些属于少女的风姿和曼妙早就葬送在了无穷无尽的辛劳里。
但您应当知道,男人总是对他们不曾拥有的东西魂牵梦萦。”
梅萨利娜慢慢地倒回了卧榻,背靠着羊毛靠枕,若有所思:“或许你说的对。”她经历了这么多的男人,当然知道男人的弱点是什么:“看来,是我错了。”
如果只比拼那些美貌的祭司和奴隶,她是没有办法竞争过小阿格里皮娜的。但换句话来说,面对那些已经有了家庭和孩子的罗马贵妇,梅萨利娜却要胜过小阿格里皮娜许多。
希腊人总是将他们的妻子关在房间里,在罗马人这里就要宽松得很多。毕竟在罗慕路斯率领罗马士兵劫掠了萨宾的妇女后,为了能够让这些女人甘心情愿地为她们曾经的敌人生儿育女,他便颁布法律,将属于男性的一部分权力让渡给了女性。
虽然这些权力微乎其微,但经过数百年的演变,到了奥古斯都时期,女人的权力领域终于从卧室转移到了厅堂。
奥古斯都(屋大维)与他的妻子莉薇娅的婚姻更是加剧了这个改变——那个时候莉薇娅已经结婚,还有着五个月的身孕,再怎么美貌,也不至于让一个元首如此倾情,是的,那时候奥古斯都娶她,只是为了克劳狄家族的声望和财产。
但莉薇娅并未因此自怨自艾,沉溺于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之中,等到她生下孩子,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提比略)送回原先的丈夫家中,就开始全身心的抚养另一个孩子——权力。
在她的努力下,她可以管理她自己的财务,可以有她自己随从的圈子(也就是招揽门客),以及提拔许多位被保护人进入政治职务,奥古斯都为她建造雕像,并且公开宣称她是他的“政治顾问”,给予她大量特权。
奥古斯都甚至领养了她,给了她一个“奥古斯塔”的名号,这意味着她就此成为了朱利亚家族的成员,甚至可以与奥古斯都并肩。
梅萨利娜也有着这样的权力,甚至因为皇帝对她的纵容,更胜于奥古斯都对莉薇娅的,即便现在有了小阿格里皮娜,她依然是罗马最尊贵的妇人,煊煊赫赫,不可一世。
因此,当皇后梅萨利娜发出对那个妇人的邀请时,那个妇人丝毫不曾想到这是一张针对她张开的罗网,她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洒了香水,戴上了自己最好的珠宝,又精心为皇后梅萨利娜准备了一份以昂贵香料制成的礼物就进宫去了。
在进宫之前,她还为两个孩子和丈夫准备好了晚上的饭食,她的儿子已经成年,正跟随着他的父亲在城市的守夜人队伍中做事,只是一时还找不到门路——妇人的儿子聪明而健壮,完全可以登上更高的位置。
他的儿子在大约白昼九点(下午三点)的时候从街道回到了家中,这正是罗马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始娱乐和晚宴的时候了,他一回到家中,便见到他的母亲正轻声哼着歌儿,披上头巾,最后在铜镜前照了照。
他很少看到母亲如此隆重地打扮,不禁算了算日子,今天并不是任何一个神明的节日,或者是他,父亲以及母亲生日,他感到惊奇,因为他的母亲一向节俭而朴实,“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他好奇地问道。
他的母亲转过头来,看到是他,也笑了:“是的,这可真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她拍着胸膛说道,“我接到了皇后梅萨利娜的邀请,邀请我到宫中,与她和其他贵妇人共享晚餐,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但如果是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讨得她的欢心,孩子,你不能一辈子去做一个守夜人,你的家族曾经无比辉煌。若是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向皇后请求,让你做一个财务官,或者是保民官?”
她儿子也放下了心,“您尽管开开心心地去吧,去吃喝,去说笑,放松地度过一晚,以宽抚您疲惫的心,至于保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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