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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7章 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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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47章 雪落无声 (第2/2页)

趴在他脚边,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咳嗽,咳得弯下腰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它用爪子轻轻扒他的裤腿,他喘匀了气,才说:"没事,阿黄,老毛病了。"

    那天晚上,老李咳了很久。阿黄就趴在床边,听着那一声声咳嗽,听着听着,自己也睡着了。

    它不知道那是最后一个冬天。

    它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老李给它喂粥。

    它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老李摸它的耳朵。

    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知道,老李走了。

    门不再开了。

    脚步声不再响了。

    那个喊它"阿黄"的声音,消失了。

    雪粒子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渐渐小了。阿黄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前爪里。在它半梦半醒之间,它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阿黄。"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口。

    门是关着的。

    没有人。

    它慢慢低下头,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很长的叹息一样的声音。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藤椅下面的落叶,一片挨着一片,安静地躺着。

    阿黄闭上眼睛,在梦里,它又听见了钥匙的叮当声,又闻到了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又看见老李弯下腰,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说——

    "跟我回家吧。"

    雪停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开灯。老李在的时候,天一擦黑就会去拉灯绳,"啪嗒"一声,昏黄的灯泡亮起来,整个屋子就暖了。现在灯绳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沉默的手指。

    阿黄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它的左前腿压麻了,针扎一样的感觉从爪子尖一路窜到肩膀。它抖了抖腿,慢慢把重心挪到右边。

    肚子叫了一声。

    它听见了。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像敲了一下小鼓。

    它没有起身去吃食盆里的狗粮。那些干硬的小颗粒,它嚼得动,但吃不出味道。老李在的时候,饭是有味道的——粥的香,馒头的甜,偶尔老李从街上买回来的酱骨头,那股浓郁的咸香能让它摇半天尾巴。

    现在什么都不香了。

    它只是渴。舌头有点发黏,嘴里一股说不清的苦味。它站起来,慢慢走到水盆边,舔了几口水。水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一点。

    喝完水,它没有回藤椅旁边,而是走到了门口。

    它用鼻子拱了拱门缝,又退回来,在门口趴下了。

    它记得老李出门的时候,每次都会从这条门缝里挤进来一股风。春天是暖风,带着柳絮的味道;夏天是热风,有时候还带着雨前的土腥味;秋天是干爽的风,偶尔夹着几片落叶;冬天是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它趴在门口,就是想等着那股风。

    等那股风再吹进来的时候,老李就回来了。

    楼道里的灯亮了。

    阿黄猛地抬起头。

    脚步声。

    不是张婶的——张婶的脚步声它已经认熟了,轻快,带着钥匙响。这个脚步声不一样。重,慢,拖拖拉拉的,偶尔还有一声咳嗽。

    阿黄的尾巴动了一下。

    它盯着门,眼睛一眨不眨。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

    钥匙响了。

    不是张婶那串叮叮当当的钥匙——这串钥匙的声音更沉闷,像老旧的铁片碰在一起。

    锁孔转动。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

    阿黄浑身绷紧了,前爪在地板上抓了一下。

    进来的人不是老李。

    是一个男人,穿着快递员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纸箱。他看见趴在门口的狗,愣了一下。

    "哟,还有条狗呢。"

    他弯腰把箱子放在门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弯腰放在了箱子上面。

    阿黄没有叫。它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他放下箱子,看着他转身,看着他带上门。

    脚步声远去了。

    楼道里的灯灭了。

    阿黄慢慢站起来,走到那个纸箱旁边。纸箱是棕色的,不大,用透明胶带封着。它闻了闻——没有老李的味道。只有一股纸箱的涩味和胶带的化学味道。

    它退开了。

    它又趴回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

    那个人不是老李。那股风不是老李带进来的风。那个脚步声不是老李的脚步声。那声咳嗽也不是老李的咳嗽。

    它等错了。

    它等了很久。

    楼道里再也没有声音了。夜深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偶尔有水管响一声,或者谁家的猫在窗外叫一嗓子,但都没有脚步声。

    阿黄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它又回到了那个秋天。

    老李坐在藤椅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就是阿黄第一次看见的那个女人的照片。麻花辫,圆脸,笑得很好看。

    老李看着照片,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阿黄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

    老李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放在膝盖上。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背面,像是在摸一张很薄的纸,怕一用力就碎了。

    "阿黄,"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说,人走了之后,去哪儿了?"

    阿黄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站起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挨着那张照片。

    老李的手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它的头上。

    "你不懂。"他说,"你什么都不懂,也好。"

    他的手在阿黄的头顶慢慢摸着,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指。

    "好好的。"

    那两个字,老李说了两遍。

    阿黄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屋子里还是空的。藤椅还是空的。门还是关着的。

    它慢慢爬起来,走到藤椅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椅面上的旧毛毯——张婶把它叠好放在那里,但它还是把毯子拱乱了,拱出一个凹坑,像是有人坐过的样子。

    它趴在那个凹坑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好好的。"它好像听见老李又说了一遍。

    窗外,雪后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藤椅上,落在那些落叶上。

    一片叶子被月光映得半透明,叶脉像一张细细的网。

    阿黄看着那片叶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它不走了。

    它要等。

    等那股风再吹进来。

    等那串钥匙再响起来。

    等那个声音再喊一声——

    "阿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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