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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0章 梦里又见那人喊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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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0章 梦里又见那人喊它回家 (第2/2页)

   厚厚的一层,梧桐叶、柳叶、槐树叶,黄的褐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坟。

    男人的表情变了。

    "这狗……天天往椅子底下叼叶子?"

    阿黄盯着他,没有回答。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主任吗?护城河边老李家这边……对,就是那个去年冬天走的独居老人。他家的狗还在,守着屋子呢。藤椅底下堆了一堆落叶……嗯,看着挺久了……好,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着阿黄。

    "狗啊,你主人回不来了。你不知道吧?"

    阿黄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去年冬天就走了。心脏病,没抢救过来。"男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社区本来想找人领养你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你这岁数,也不好送。"

    他叹了口气,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我过两天再来看看。你好好活着吧,别饿着。"

    他转身走了。皮鞋声"咔咔"地远去,消失在护城河边的风里。

    阿黄站在藤椅前面,听着脚步声消失,然后慢慢走回藤椅下面,趴下来。

    它把鼻子埋在落叶堆里。

    烟草味。

    很淡了。

    但它还在。

    ------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护城河边的风大了起来,吹得门板"吱呀吱呀"地响。阿黄从藤椅下面爬出来,走到门口,用鼻子把门顶得严严实实的。

    它怕风把落叶吹散了。

    那些叶子是它一天一片攒起来的,每一片都带着它从外面叼回来的时候,嘴里残留的阳光味。如果风把它们吹散了,老李回来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阿黄用身体挡在门后面,听着风在外面呼啸。它的后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关节炎。阴天的时候,关节里的旧伤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跳一跳地疼。它把两条后腿蜷起来,减轻一些重量,前爪撑着地面,像一尊石雕一样守在门后。

    天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阿黄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它趴在门后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次,它又做梦了。

    梦里是冬天。不是现在这种冷,是那种干冷,冷得空气都像要结冰。老李坐在藤椅上,身上裹着那条格子毛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冒着白气,老李吹了吹,喝了一口。

    "阿黄,过来。"

    阿黄跑过去,趴在老李脚边。老李用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耳朵后面慢慢捋到脖子根,一下,又一下。

    "你这条傻狗。"老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天天跟着我,不嫌烦?"

    阿黄摇尾巴。

    "我可告诉你啊,我脾气不好,有时候咳嗽起来吵得你睡不着,你别嫌弃我。"

    阿黄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拱了拱。

    老李笑了。他放下茶杯,两只手一起摸阿黄的头,摸得很慢,很用力,像要把什么刻进它的毛里。

    "阿黄,我可能……陪不了你太久了。"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这身子骨,自己知道。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喘不上气。"老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我不怕。我怕的是你。你这条傻狗,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它只感觉到老李的手在发抖。

    "算了,不说这些。来,吃块饼干。"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苏打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阿黄。阿黄接过来,嚼了嚼,咽下去。饼干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但老李手指上那股烟草味沾在上面,让它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老李看着它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阿黄,不管我走到哪,你都等我,好不好?"

    阿黄摇尾巴。

    "等我回来。"

    阿黄摇尾巴。

    "说好了。"

    老李伸出小拇指,勾了勾阿黄的爪子。

    然后梦散了。

    阿黄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是湿的。它用爪子摸了摸,爪子上也是湿的。它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狗不会哭,但它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咸咸的,像护城河的水溅到了脸上。

    它把脸埋在前爪里,蜷缩在门后面。

    外面起风了。风声里,它好像又听见了老李的声音。

    "阿黄,等我回来。"

    "等。"

    ------

    第三天,王婶来得很早。

    她推开门的时候,阿黄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它趴在门后面,身体蜷成一团,呼吸很轻很慢。

    王婶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鼻子。

    凉的。

    但还有气。

    "阿黄?阿黄!"

    阿黄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它的眼神已经很涣散了,像两杯水被倒进了太多的墨,黑得看不清底。

    王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阿黄,你撑住。我去找兽医,你撑住啊。"

    她站起来,跑了出去。

    阿黄趴在门后面,听着王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它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它觉得自己随时会飘起来,飘到空中,飘过护城河,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它不走。

    它要等。

    等老李回来。

    等那声"阿黄"。

    等那双粗糙的手再摸一次它的头。

    等那股烟草味重新填满这间屋子。

    它把鼻子埋在前爪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

    还在。

    很淡很淡,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线香。

    但还在。

    阿黄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它好像又听见了老李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护城河那边过来,踩在青石板上,拖鞋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门开了。

    "阿黄。"

    阿黄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老李。灰色中山装,鬓角带霜,手掌粗糙,身上带着烟草和铁锈味。他蹲下来,张开双臂。

    "跟我回家吧。"

    阿黄摇着尾巴,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这一次,它没有扑空。

    (第055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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