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1/2页)
卯时将至,最暗沉的子夜阴气缓缓褪去,可笼罩任家镇的滞闷阴寒,却未有半分消散。
镇西荒坟岗经昨夜九叔正阳涤荡,杂煞尽散、孤魂归寂,山野间的阴风鬼泣彻底绝迹。表面看去,小镇风平浪静,地气安稳,仿佛昨夜那场扰民心神的阴邪之乱,不过是一场虚妄夜魇。
可唯有深谙阴阳道机之人方知,平静之下,是层层叠叠、愈发深重的暗流阴势。
义庄正殿,烛火摇曳如旧。
楠木灵棺静静伫立堂中,四道茅山封棺印依旧灵光稳固,桃木镇煞钉深嵌木骨,闭环符文流转着温厚纯正的正阳道韵,将整具棺身死死禁锢。
肉眼观之,封印无裂、尸气无泄、死寂无波。
但林晚立在棺前良久,眸底沉静如水,心底却清明透彻。
镇压日久,蓄势日久。
自她改命断去骤然尸劫之后,棺中任老太爷的尸煞,早已脱离凡僵轮回。
往日短暂的蛰伏,是蓄力待发;而今漫长的沉潜,是脱胎换骨。
整整数日夜,外有域外阴邪乱镇耗阳、扰心乱气,人间阳气反复衰弱浑浊,那些散溢在天地间的阴滞之气、人心惊惧滋生的杂煞,大半无声无息被棺中尸煞吸纳消化。
它不冲印、不躁动、不冒进。
借着外邪扰民的乱象,借着天地阴阳的失衡,借着全镇气场的虚亏,安安稳稳,温养自身二十年阴毒凶性。
此刻的棺底,早已不是初时的尸凶蛰伏,而是一头被反复滋养、愈发恐怖的阴煞凶物,在无声无息间打磨破印出世的最强凶势。
“愈镇愈藏,愈藏愈凶。”
九叔缓步从内堂走出,指尖捻着一枚刚温养完毕的正阳符,目光落于灵棺之上,嗓音沉凝凝重。
他日夜观棺、夜夜察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尸身的诡异进化。
寻常僵尸,镇压日久,凶威必衰。
唯独这具被改命、被阴阳大势滋养的异僵,反其道而行之。
正道镇压为笼,天地阴滞为粮,人心慌乱为火,三重加持,养出的是无解凶机。
“域外邪祟最毒的地方,从不在杀伐。”林晚轻声开口,眸光扫向窗外沉沉晨雾,“它不攻义庄,不破封印,不杀一人。它只耗阳、乱心、乱气场。”
“它清楚,只要人间阳气持续衰败,棺中尸煞持续变强,我们便会永远被牵制在此。守棺则镇不住外邪,镇外邪则恐棺尸破壁。”
首尾牵制,内外困局。
这便是那股未知域外阴邪,布下的绵长死局。
九叔微微颔首,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此邪祟心智近道,深谙因果制衡,比百年厉鬼、千年凶煞更难对付。凶煞可斩,厉鬼可灭,唯独这种藏形、蓄势、拉锯、乱局的阴诡,无招可破,无迹可寻。”
昨夜正阳镇野,看似大胜,实则只是帮对方完成了一次局势铺垫。
肃清杂煞,看似安稳民心,可扎根人心深处的惊惧裂痕,早已无法彻底抹平。
一夜鬼泣,深入人心。
凡人畏阴、畏鬼、畏未知,一旦心底种下恐惧,便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澄澈安稳。
天光将亮未亮,薄薄的晨雾笼罩整座任家镇。
往日破晓时分,小镇鸡鸣渐起、炊烟袅袅、人声初动,自带人间蓬勃正阳气。
可今日,全镇死寂沉沉。
街巷无人游走,门户紧闭,连寻常家禽家畜都噤声蛰伏,整座小镇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静谧。
涣散的阳气,并未因阴邪退去而彻底归位。
人心的恐惧,成了盘踞小镇最顽固的阴滞。
“师弟二人,道心裂痕更深了。”
林晚话锋一转,神识轻扫义庄内外。
前院廊下,文才倚柱昏睡,眉头紧锁、呓语连连,即便沉睡,心神依旧惶惶不安。连日值守疲惫、昨夜阴邪蛊惑、夜半鬼泣扰心,让本就根基浅薄、道心不固的他,彻底染上了畏阴畏煞的心魔。
侥幸、怯懦、懈怠,三样杂念缠心,根深蒂固。
外门檐下,秋生依旧立在值守灯下。
他未曾偷懒昏睡,身姿依旧挺拔,可那双眸子,早已没了初时的坚定澄澈。
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躁动、不甘与猎奇。
昨夜他心心念念想要窥探的荒坟诡影,被九叔一朝正法尽数肃清。
他未见阴邪、未见鬼影、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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