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2/2页)
异象。
可越是未见,心底的执念便越是疯长。
少年人的心性便是如此,畏惧褪去,便是极致的好奇与不甘。
他开始暗自揣测,山中阴邪到底是何模样?
师父道法通天,一次便镇尽百煞,可为何阴邪总能卷土重来?
自己日夜背诵的道诀、日日绘制的符箓,究竟能否自保、能否镇邪?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心魔借空白疯狂滋长。
他的心防裂隙,从短暂松懈,彻底变成了恒久破绽。
“心魔已种,非外力可解。”九叔望着两名弟子的方向,缓缓叹息,“文才怯弱,秋生躁动。一怯一躁,刚好对应阴邪最容易拿捏的两处人心弱点。”
“往后阴邪再扰,无需现身作祟,只需一缕阴气、一丝异响,便能乱其二人心神。”
修道之人,最忌心有短板。
人心破绽,便是阴阳突破口。
如今义庄之内,封印虽固,可守印之人已有瑕疵。
内外隐患,彻底形成闭环。
内:棺尸暗蓄无上凶煞,待势破印。
外:域外阴邪隐于地脉,持续乱局。
人:二徒道心残缺,破绽外露。
天:小镇阳气虚浮,民心难安。
四重隐患,历经多日夜发酵,早已不再是初时的浅浅裂痕,而是成了扎根任家镇的沉疴痼疾。
“要不要暂时封禁镇西地气,设下困邪阵,逼它现身?”九叔沉声问询。
这是他如今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被动拉锯无尽无休,唯有主动设阵困邪,才有一线机会探其真身、断其根基。
林晚轻轻摇头,眸底通透,看破所有利弊:“不可。”
“此邪祟从不沾血、不造杀业、不破底线,所有乱象皆为借势而生。它无固定栖身之所,无本体气机外露,依托山野地脉、人心杂气存活。”
“强行布阵困邪,非但困不住它,反而会搅动地脉紊乱、损耗我镇仅剩的正阳底蕴。”
“届时阵法反噬、地气崩乱、人心更慌,等于我们亲手为棺中尸煞、域外邪祟,送上最盛的阴势。”
得不偿失,自破平衡。
这便是对方算计的恐怖之处——
它永远在暗处等你出错,等正道自乱阵脚。
九叔沉默片刻,终究缓缓颔首。
他深知林晚所言句句属实,阴阳博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旦正道主动破局失衡,整座任家镇的阴阳秩序,会瞬间崩塌。
“那就只能继续守。”九叔嗓音沉凝,“守棺、守镇、守心、守气场。”
“以不变,应万变。”
林晚抬眸,望向镇西最深处,那片被晨雾彻底遮掩的方位。
那里,荒坟沉寂,地脉安稳。
那里,一口古井深埋尘下,万古无声。
自始至终,古井方位气机死寂、零波零动、无兆无迹。
那尊蛰伏待时的百年原生凶灵,依旧恪守时序,不提前、不泄露、不异动,完美游离在所有战局、所有阴阳拉扯之外。
它不参与外邪乱局,不吸纳镇内阴势,不受阴阳失衡影响,静静等候属于自己的出世时序。
全镇所有阴诡乱象、所有因果纠缠、所有内外祸端,皆绕它而过。
无人察觉,无人窥探,无人预知。
它是整座任家镇最深、最沉、最最后的底牌大祸。
“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林晚缓缓吐出一句断言,道尽当下所有困局。
“外邪耗我们耐心,棺尸等我们松懈,师弟耗自身道心,百姓耗仅剩的安稳。”
“所有局势,都在朝着阴盛阳衰的方向倾斜。”
卯时晨光终于刺破厚重黑云,一缕微薄天光洒落小镇。
可这缕破晓正阳,落在任家镇的土地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分阳气生机。
街巷死寂,风声沉郁。
义庄灵棺静默藏凶,山野暗处邪祟窥伺。
少年人心魔生根,小镇民心惶惶。
层层阴势沉沉叠加,步步危机缓缓逼近。
看似破晓天明,实则这片天地的黑夜,远远未曾结束。
任家镇的风雨,早已浸透肌理,深入骨血。
更大的凶局,已然在路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