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偷学的母狗 (第2/2页)
水倒进锅里,又挖了一勺猪油搁进去。
灶膛里的火苗不紧不慢地舔着锅底,油块在碱水里慢慢化开。
他用筷子不紧不慢地搅着,节奏很稳,搅三圈停一息,再搅三圈。
锅里的混合物在匀速搅拌下,渐渐泛白。
今天晚上要做德胜楼掌柜订的第二批货。
五十块。
模具已经准备好了。
林老实新做的木框,实木的木框,榫卯结构,坚固耐用。
一次能倒二十四块,比竹片模具快了好几倍。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流水线,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雏形。
与此同时。
灶房后窗外,一道被月光拉长的身影出现。
正是张氏。
张氏做了半晚上,废了一罐猪肉后,彻底放弃了。
放弃不是不做了。
而是放弃自己做,前来偷学。
张氏左右在巷子里左右打量一圈,四周静悄悄,不见人影。
这才小心翼翼踩着半块垫脚石,两只手扒着窗沿,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脸贴在窗纸上往里看。
那窗纸是柳氏上个月新糊的,糊得不厚,灶房里的油灯光透出来,把林砚的动作映得清清楚楚。
她瞪大眼睛,盯着林砚的每一个动作,努力往脑子记。
碱水什么时候倒的?
猪油什么时候加的?
搅拌是往哪个方向搅的,搅多少圈停多久?
她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记着,脚下那半块垫脚石在泥地里慢慢往下陷。
可她浑然不觉,引心思全在屋里。
正看到林砚往锅里加细盐的时候,她下意识又往前探了半寸,脚尖在垫脚石上碾了一下。
石头一歪,她整个人失了重心,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了两把。
抓了个寂寞。
仰面摔进墙根的泥地里。
脚上的绣花鞋飞出去一只,后脑勺差点磕在墙角的石墩子上。
泥地刚浇过水,湿漉漉的泥巴糊了她一屁股,绣花鞋滚到墙根底下沾满了泥浆。
“扑通!”
林砚听见窗外闷响了一声,像是有人摔倒了。
他手里的筷子没停,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不动声色地往锅里又搅了三圈。
想都不用想,除了自己大伯母,谁会半夜来偷师。
林砚也不点破,但想偷学也没那么容易。
他故意把身子背着窗口,用身子挡住自己的动作。
从窗口看,只能看见一个忙碌的背影。
片刻后。
后窗口又探出半张脸,张氏爬起来了。
脸上的泥没擦干净,银簪子歪到一边,头发上沾着草屑和泥巴。
可两只眼睛还死死盯着灶房。
她这次小心了,不敢再往前探了,只露出半个脑袋,两只手紧紧扒着窗沿,指节都攥白了。
可惜,林砚的背影挡住了动作,她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孽子,怎么背过来了,可恶!”
小声嘀咕了几句,身子不自觉的向上探,整张脸都暴露在窗口。
林砚搅完最后一圈,把筷子搁在灶台上,不经意的瞥了一眼。
大伯母张氏的脸映入眼帘,还是那么令人憎恶。
林砚也不声张,转过身,抓起灶台角上一把备好的草木灰。
那是今天滤碱水剩下的干灰,细得像面粉。
突然,他猛转过身朝窗口扬去。
灰粉在油灯光里炸成一团白雾,正中张氏那张贴在窗纸上的脸。
“啊!”
随即,一声惨叫从窗口传来。
林砚憋着笑,故意大喊道:“谁在窗台?”
“来人啊!”
“有贼啊,快来抓贼,快来抓贼啊!”
窗口立马传来一阵嘀哩咣啷的动静,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砚慢慢走到窗口,一道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巷子里,一瘸一拐的,头顶上一点银光,上下晃个不停。
“看你还敢不敢来偷,再偷看,瞎了你的眼!”
这时,林河窜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根扁担,满脸担忧,“砚哥儿,咋回事,哪有贼,贼在哪里?”
林山也跑了过来,身上披着一个单褂,“咋回事,哪来的贼?”
林老实和柳氏也跑了过来,满脸担忧。
林砚擦了擦额头,笑道:“我看错了,是一只野狗,还是母的。”
“母野狗?”林河挠了挠头,“大半夜,哪来的母野狗?”
“就是母野狗。”林砚边搅拌边回道。
林山脑子转的快,“对,就是母野狗。”
“什么意思,大哥,砚哥儿,你们打什么哑迷,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母野狗,大晚上的,你怎么知道是母野狗?”林河还是一脸茫然。
柳氏抿着嘴,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林河的脑袋,“别管母野狗了,快回去睡觉。”
林老实咳嗽一声,看了一眼窗台,“明天我再糊糊窗户。”
“不用!”
林砚头都没抬,“母狗不敢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