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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烬朝没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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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烬朝没有夜 (第2/2页)

用算盘杆敲了敲车轴:“外面半缸,下面一条满管。你们缴一份寿,最多一成变成水,剩下九成都往城里送。”

    排队的人没人说话。

    不信,又不敢信。

    一个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的老头慢慢走过来。他叫桑伯,是附近三十七座水锁的老匠。那些钥匙大小不同,最小的不过指甲长,最大的几乎有半条手臂。

    “别乱说。”桑伯盯着钱掌柜,“城里若真有水,为什么我们还旱?”

    “所以才要算。”

    钱掌柜趴到沙地上,看了很久的车辙:“每天十二辆。来回两趟。轮印深浅一样,说明回去时车没空。”

    桑伯脸色变了。

    陆临渊没有砸管。

    他让陆照从金府出来。

    陆照今天没用陆临渊的脸,只化成一片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镜光,顺着沙缝贴地滑出去。过了百丈,镜面里出现一根埋在地下的粗铜管。

    管壁上刻着火律。

    每隔一段,还有一枚寿印。

    桑伯亲手用钥匙撬开检修口。

    水汽涌出的瞬间,队伍往前挤了一步。

    也只挤了一步。

    最前面的阿蛮把碗放下:“别踩我后面那个婆婆。”

    后面的人像被提醒了,脚步又慢下来。

    陆临渊蹲在检修口旁:“水先分十路。谁守,你们自己推。”

    有人推桑伯。

    有人推抱孩子的妇人。

    火奴那一队推了个不会说话的年轻人,因为他平日分水从不偷舀。

    桑伯低声问:“你不怕他们明天就私吞?”

    “怕。”

    “那还让他们守?”

    “你守了几十年,不也只看见一成水?”

    桑伯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先把今天过了。”陆临渊站起身,“明天有人贪,就明天换。”

    地下忽然传来尖锐的鸣响。

    桑伯猛地扑向检修口:“焚管阵!”

    铜管瞬间变红。

    城里有人要把这条水路连同外面的人一起烧掉。

    顾长庚没有用雷,拔出七枚普通铁钉,沿管壁连钉七下。谢听雪一步踏来,剑尖贴地,一线薄冰顺着铁钉窜出去。

    火与冰在沙下撞上。

    轰!

    旁边一座沙丘整个掀开。

    数百只空水缸埋在里面。

    每只缸底都刻着名字和被扣走的寿数。

    阿蛮一只只翻。

    翻到第三排,她停住了。

    缸底写着她母亲的名字。

    后面四个字。

    “寿尽,可弃。”

    小姑娘蹲在那里,很久没动。

    陆临渊以为她会哭。

    她没有。

    她用袖子把缸底的沙擦干净。

    “这个字能刮掉吗?”

    “能。”

    “名字呢?”

    陆临渊看着她:“不该刮。”

    阿蛮点头,把水缸抱起来:“那就留着。”

    她带他们去了沙坡下的一处破棚。

    棚里躺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胸口一道火伤从右肩撕到腹侧,双手都缠着黑布。

    阿蛮把半碗水放下:“爹,今天抢回来的。”

    男人睁眼。

    没有瞳孔。

    两团灰火在眼窝深处缓慢转动。

    他没有看女儿,第一眼便盯住陆临渊。

    陆临渊也看见了他的手。

    黑布下露出的虎口全是老茧。

    拇指握拳时从不锁死。

    这是矿工握锤的手法。

    寒江矿上,陆守石教过他。

    男人喉咙里滚了两下。

    “别进城。”

    陆临渊蹲下来:“你叫什么?”

    “陈……阿石。”

    “谁教你握锤?”

    男人眼里的灰火忽然抖了一下。

    还没开口,天上响起敲击。

    三短。

    一长。

    整个烬朝都听见了。

    陆临渊抬头。

    黑日中央,那口青铜棺正在慢慢转过来。陆守石被火锁钉在棺前,半边脸已被烧得焦黑。他身后站着另一个陆临渊。

    那个人隔着万里火海,冲下面笑了一下。

    “你来晚了。”

    陆守石猛地挣扎。

    火锁勒进骨头。

    他没有喊“救我”。

    嘴唇只动了三个字。

    陆临渊看懂了。

    先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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