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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逃兵也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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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逃兵也有名字 (第2/2页)

    陆临渊又看冯阿九。

    炭工掌心全是烫疤,话也硬:“我退了。该怎么算怎么算。”

    “退以后呢?”

    “吐完,又回去了。”

    “为什么?”

    冯阿九抬眼:“看见你让犀牛拍飞了。我就知道,那一下里有我的份。”

    旁边有人冷笑:“现在知道了?”

    冯阿九没回嘴。

    陆临渊也没有替他回。

    他在雪地里蹲下,用一截断箭写了三个名字。

    石四。

    冯阿九。

    陈白豆。

    “昨夜你们退过。”他说,“这件事不会抹。”

    陈白豆脸色又白了一点。

    陆临渊把箭杆放下。

    “可从现在开始,谁再骂,先把名字叫对。”

    没人出声。

    “逃兵也有名字。”

    “名字不是免罪牌。也不是耻辱牌。”

    “只是提醒我们,面前站的是人。”

    姜小禾坐在药箱上,低头给陈白豆重新缠腕带。

    她动作忽然慢了一点。

    她比谁都知道,一个人一旦只剩“祭品”“叛徒”“工具”几个字,后面连杀他都变得方便。

    乌岐沉默很久,终于抬起骨杖。

    “狼庭可以不绑。”

    他看着三人。

    “但今晚守城,你们自己选站哪。”

    石四道:“西墙。”

    冯阿九:“箭仓。”

    姜小禾给陈白豆打完最后一个结:“先把汤喝完。”

    少年捧着碗:“我去搬箭。”

    阿古烈问:“会射?”

    “不会。”

    “那就搬。”

    少年王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住。

    “昨夜死的人,也有名字。”

    陆临渊看着他。

    “我知道。”

    “别只替活人说话。”

    “不会。”

    阿古烈这才走。

    午后,姜小禾把共约阵硬生生拆成六环。

    原本所有人共用一条感知,阵里谁挨刀、谁断骨、哪边缺人,痛和方向一起灌进所有人脑子。现在她把感知分成三层:只传方向、半感伤势、全感阵心。

    “全感谁来?”乌岐问。

    姜小禾头也不抬:“愿意的人。”

    “没人愿意呢?”

    “那就没有。”

    “阵会变弱。”

    “人死了更弱。”

    乌岐被噎得胡子一抖。

    钱掌柜帮她理错三次线,最后被一脚踹去搬药。

    谢听雪试了半感层,闭眼一息便退出。

    “像隔着棉被挨刀。”她说。

    陆临渊刚点头,她忽然按了一下他胸口木板。

    他倒吸冷气:“你谋杀?”

    “还能疼,说明你没把自己塞进全感层。”

    谢听雪看着他:“最好一直没有。”

    陆临渊顿了顿:“好。”

    入夜,风又大了。

    第二波兽群从西坡试探时,新六环阵第一次真正接战。

    只有三十多头骨狼和两头冰甲黑角獾,却专挑西墙最低的一段冲。

    号角一响,六环同时亮起。

    石四站西环前列。

    第一头骨狼踩着断木跃上墙时,他没有像昨夜那样听见整座城的惨叫,只在脑子里收到一个很轻的方向感——左前三步。

    他本能横盾。

    狼爪拍在盾面。

    砰!

    石四整条左臂往下一沉,脚后跟在冰砖上滑出半尺。他没有硬扛第二下,而是顺着狼爪下压的力道斜退一步,让出盾角。

    “右边!”

    冯阿九从侧面撞进来。

    炭工出身的人没练过漂亮招式。他把一根两头包铁的短棍当撬杆,棍头插进骨狼前腿与城垛之间,腰背猛地一拧。

    咔!

    狼腿被卡住。

    谢听雪从二人身后掠过。

    她没有斩狼头,剑锋贴着骨缝进去,只挑断后颈那根发黑的筋线。骨狼刚张开的嘴一下失去力气,半边头颅砸在城砖上。

    “下一头。”

    她落地时左肩微微一沉。

    旧伤还是疼。

    可她只换了右手握剑。

    另一头黑角獾撞上城门。

    整个西墙都抖了一下。

    顾长庚站在门楼上,一剑点进门轴下的积雪。雷意顺着湿雪炸开,冰层融出一道浅沟。

    黑角獾第二次冲锋时,前爪正踩进沟里。

    重心向左一歪。

    “程——”

    顾长庚喊到一半,才想起程峤不在这里。

    阿古烈已经从墙头跳下。

    少年王半空拔刀,刀背砸在獾角根部,借着它歪斜的冲势把兽头继续往地面压。

    轰!

    冰砖炸开。

    “南人!”他吼,“你们阵里谁退了?”

    陆临渊站在后墙,照骨域压得很窄,只看六环连接处。

    “西三。”

    西三环的光暗了一截。

    一个年轻兵卒脸色惨白,踉跄退出连接。

    乌岐脸色一变。

    可阵没崩。

    旁边第五环往里收了三丈,把空口补住。

    那个退出的人扶墙喘了三口气,忽然转身往箭仓跑。

    乌岐喝道:“去哪!”

    年轻人头也不回:“我射不准!搬箭!”

    陈白豆正在箭仓门口。

    他抱起一捆骨箭,分了一半给对方。

    两人谁都没说“逃”。

    只是一起往墙上跑。

    陆临渊靠着墙,胸口木板被风吹得发冷。

    他看见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六环比昨夜更乱。

    可西墙没塌,也没人再被一条共同的疼痛硬拴着。

    一炷香后,最后一头骨狼退进雪幕。

    城墙上没有欢呼。

    石四坐在地上,左手抖得拧不开水囊,冯阿九默默替他开了。陈白豆搬了九趟箭,最后还抱来两壶热汤。

    他先递给一个昨夜死了兄长的狼骑。

    狼骑盯着他,没有接。

    陈白豆手僵在半空。

    过了很久,对方才把汤接过去。

    “我哥叫孟山。”

    “我记得。”

    “别只记名字。”

    “嗯。”

    “他喝汤嫌淡。”

    陈白豆眼眶一下红了。

    狼骑低头喝了一口:“今天这壶也淡。”

    陈白豆吸了吸鼻子:“钱掌柜熬的。”

    远处立刻传来骂声:“少赖我!盐是北荒的!”

    城头终于有人笑了。

    陆临渊没有笑多久。

    远处城外,一只早已断翼的骨鹰正趴在雪坡上。

    它没有黑钉。

    没有兽火。

    只有右眼里,安静地嵌着一只人的瞳孔。

    那只眼把六环阵的亮灭与补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临渊转头时,它已经闭眼,只剩一具普通死骨。

    与此同时,王庭另一侧。

    阿古烈站在存放帝骨线索的石屋前,弯刀压着门锁,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收拾西墙的人群。

    少年王脸上没有笑。

    “南人的阵,改得倒快。”

    他低声说。

    下一刻,刀锋向下一压。

    石锁无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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