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黑绳请帖 (第1/2页)
狼庭战后的第一顿饭,是稀得能照见人脸的肉粥。
不是没肉。
肉都先送了伤棚。
钱掌柜端着碗蹲在半堵墙边,拿筷子在粥里捞了半天,终于捞出一小片肉,认真看了两眼。
“我跟它有缘。”
姜小禾从旁边经过:“你再看一会儿,它就凉了。”
“我舍不得。”
“那给伤员。”
钱掌柜一口吞了。
“缘分尽了。”
北门外,狼庭人在收尸。
没人把死者排成整齐一线。
北荒的规矩是先把人认出来,再谈怎么埋。
有人凭刀认。
有人凭靴子。
还有个老妇蹲在三具烧得看不清脸的尸体旁,挨个摸手指。
第三具摸到一半,她停住。
“这个。”
旁边人低声问:“确定?”
老妇点头。
“小时候偷糖,右手无名指被我打断过,长歪了。”
她说得很平。
等人来抬尸体时,才把脸转过去。
谢听雪正好经过。
她没有劝。
只把自己肩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外披取下来,盖住尸体露在雪外的脸。
老妇看她。
“姑娘,你会冷。”
“我有内甲。”
“那也冷。”
谢听雪顿了一下:“我跑得快。”
老妇竟笑了一下。
“这理由不好。”
“那就当我借他的。”
她走出去几步,左肩被冷风一吹,立刻疼得皱眉。
陆临渊站在不远处,看见了。
没说“逞强”。
只把自己的灰披风递过去。
谢听雪看了看他胸前绑得像半个木箱的硬木。
“你自己不冷?”
“我现在穿得比门板厚。”
她接了。
没有道谢。
往前走两步,又回头把披风领口给他理正一点。
“别漏风。”
“披风在你身上。”
“我是说你胸口。”
陆临渊低头。
绷带确实松了一角。
姜小禾从后头看见,冷笑:“挺好。一个管别人披风,一个管别人绷带。自己都不省心。”
阿古烈正从伤棚出来。
银背狼没死。
这已经是他今天脸色最好的原因。
狼胸前缝了三十七码针,比昨天能睁眼久一点。阿古烈嘴上嫌姜小禾“针脚丑”,转头就让人把自己帐里最厚的兽毯搬去给狼垫。
乌岐坐在祭坛边。
双手缠满布。
阿古烈经过他时没有停。
走出五步,又退回来。
把一碗肉粥放在他脚边。
乌岐抬头:“给我的?”
“给雪的。”
“雪不会喝。”
“那你替它喝。”
乌岐看着碗,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阿古烈已经走远。
两个人没有和好。
至少现在没有。
可北荒人很多时候,愿意把饭放在你脚边,已经比一句“算了”难得。
午后,众人重新检查三十六根兽钉。
狼帝骨沉回地下后,旧钉大多碎了。
只剩七根还完整。
顾长庚把其中一根剖开。
里面不是单纯兽筋。
夹着一层极薄的黑纸。
纸上有中州旧篆。
楚玄微看了一眼,没接。
陆临渊注意到了。
“认识?”
“见过字体。”
“在哪?”
“很久以前。”
“多久?”
楚玄微拎起酒壶。
今天的酒,他一口没喝。
“久到我不想算。”
陆临渊没有逼。
顾长庚继续念纸上的残字。
“……兽钉三十六……空位一……若狼帝杀念失控,可引往……”
后面烧没了。
“引去哪?”阿古烈问。
没人知道。
楚玄微却抬头看向南方。
风正从北荒往中州吹。
那风里有极淡的黑味。
狼帝被裴无昼带走的那一缕杀意。
楚玄微忽然皱眉。
风里夹着一句话。
不是声音。
像很久以前有人隔着棋盘对他说过同样的句子。
【你又慢了一步。】
他握酒壶的手紧了紧。
陆临渊看见了。
“风说什么?”
“骂我。”
“具体?”
“嫌我老。”
钱掌柜在旁边点头:“这个不用风说。”
楚玄微抬脚就要踹他。
钱掌柜抱算盘跑了。
气氛松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只青羽信隼从南方落下。
不是北荒的鸟。
腿上绑着中州九灯会的金帖。
阿古烈拆得很快。
“三日后,中州九灯会。”
他皱眉。
“请九朝持帝骨者赴会。”
“我们有帝骨?”钱掌柜问。
阿古烈抬脚踩了踩祭坛下方。
“刚有。”
“狼帝也算帝?”
“你再问物种,我把你算进去。”
顾长庚接过请帖。
正面只有时间和地点。
没有主位名字。
请帖边角还沾着一小点干涸的红泥。
钱掌柜凑近闻了闻:“中州的?”
顾长庚用指腹捻开。
“不是泥。朱砂里混了骨灰。”
阿古烈皱眉:“请帖也这么晦气?”
楚玄微伸手把那点粉抹掉,动作快得像不想让别人看见。
陆临渊还是看见了。
“你知道这种配法。”
“以前弈天监封死局,用过。”
“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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