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 夜袭 (第1/2页)
三日后，马邑城外二十里。
杨旷选了一处山谷扎营。谷口窄，两侧山壁陡峭，只容两骑并行，进可攻退可守。谷内有一条溪水，细得像根绳子，叮叮咚咚淌过乱石。五百多号人马塞在谷里，不敢生火，吃的是干粮，嚼起来嘎吱嘎吱响，像在嚼木头。
马邑城头的烽烟隔着二十里都能看见，一条黑柱子直冲天，把半边天都熏暗了。风从北边来，偶尔能隐约听到战鼓声，闷沉沉的，像有人拿拳头捶胸口。
李世民蹲在谷口的一块大石上，看着北面的烽烟，一动不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杨旷注意到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不是害怕，是攥着劲儿。
“头一回见真章？“杨旷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
少年转过头，眼睛里映着远处那缕烟，亮得有些吓人：“臣没事。“
“没事就好。“杨旷拍了拍他的肩，“杨林在里头守了七天，守得住。“
李世民没接话，他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阵，忽然说：“臣想进城。“
“不进。“杨旷摇头，“进城就是被围。朕带人出来不是再添几千守城兵，是给突厥人找麻烦。“
他站起来，回谷中的临时帅帐。说是帅帐，就是几根木杆撑起一块油布，地上铺了张兽皮。赵诚和杨铁已经在等他，两人蹲在地上，中间摊着一张舆图。
赵诚是萨水老兵出身，黑脸膛子，颧骨高耸，一双手长满了茧，像两块树皮。杨铁更精干，瘦小精悍，左手缺了两根指头，那是早年在边关斥候时冻掉的。两人凑在图前，脑袋碰着脑袋。
“公主的信鸽到了。“杨旷把一张绢帛递给赵诚，“突厥粮草从阴山北运来，走定襄到马邑的旧道。中途有一段峡谷，两山夹一沟，长约三里，宽不过丈余。粮队走这条路，避不开。“
赵诚接过来看了一遍，粗手指在峡谷的位置点了点：“这地方好。进去容易出来难，两头一堵，就是口袋。“
杨铁探头看了一眼，断了两指的左手摸着下巴，嘶了一声：“好地方。可这峡谷离咱们有四十里，夜间行军，要两个时辰。突厥人的游骑散得远，路上碰上就全黄了。“
“所以走夜路，走小路。“杨旷蹲下来，手指在图上划了条线，“从咱们这儿往西北，翻两道岭，绕过突厥大营的侧翼，到这条溪水的上游，再顺溪南下，直插峡谷。这条路难走，但突厥的游骑不会到那儿。“
赵诚看了杨铁一眼，杨铁点头：“我去探路。“
“你带二十个人先走，把路趟通。天黑后大队跟上。“杨旷站起来，“赵诚带三百骑走前面，朕带两百斥候殿后。到峡谷外头等突厥粮队过来，再动手。“
赵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陛下也去？“
“朕不去谁去？“杨旷看他一眼，“你以为朕坐在这儿等消息？“
赵诚不笑了，搓了搓手，站直身子：“末将遵命。“他改口改得自然，不带半分违拗。
天黑透了。
月亮躲在云后头，天地间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五百骑从谷口鱼贯而出，马嘴裹了布，蹄包了皮革，走在山道上只有闷闷的咚咚声，像鼓槌敲在棉被里。人不说话，口令全靠手势。赵诚在前面带路，杨铁的人散在两翼，像一群无声的影子。
杨旷骑在马上，腰间别着横刀，背后挂着弓。夜风从山岭间灌过来，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凉得刮骨头。他深吸一口气，把心沉下去。
前世带特战队夜袭过多少回？丛林里、沙漠里、山地里，原理是一样的。摸到对手的命门，一击毙命，打完就走。不恋战，不纠缠，干的是刀子活，不是锤子活。只是那时候手里拿的是突击步枪和夜视仪，现在手里是横刀和一把上了弦的弓。装备变了，人没变。打仗这行当，古今一理，比的是谁更快、更准、更狠。
李世民跟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反光，不停地扫视四周，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杨旷注意到他的坐姿，腰没塌，背没弯，重心稳稳压在马背上。好骑手，天生的。
两个时辰后，前头传来杨铁的暗号，猫头鹰叫了三声。到了。
杨旷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峡谷口。赵诚已经在那儿了，指着前方。峡谷入口处有火光，星星点点，像一把撒在地上的碎炭。
杨旷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往下看。
峡谷里，一支运粮队正在缓缓行进。火把插在牛车两侧，晃晃悠悠照着路面。赶车的是牧民模样，裹着皮袍，缩着脖子，赶着牛往前挪。护送的突厥兵约莫两百来人，骑在马上，弓挂在背，刀在腰间，队形松散。他们走了几百里都没遇过敌情，松懈得很，有人甚至在马上打盹。
杨旷默默数了数粮车。三十多辆，堆得冒尖，麻布盖着，露出谷穗和草料的边。这是突厥大军的口粮。烧了这些，十万突厥人吃什么？
他退回岩石后面，对赵诚打了个手势。
赵诚抽出刀，刀刃在黑暗里一闪，像水银泻过。三百骑兵在他身后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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