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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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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 夜袭 (第2/2页)

成三队,每队百骑,人贴着人,马贴着马。

    杨旷看了李世民一眼:“你跟朕在后面,看。“

    少年的喉结动了一下,点了头。

    杨旷拔出横刀,刀身映着远处火把的光,微微发亮。他把刀举过头顶,停了一息,猛地劈下。

    五百骑如离弦之箭冲下峡谷。

    马蹄声在一瞬间爆发,像闷雷从地底炸开。峡谷里的火把猛地摇晃,突厥兵从马上惊醒,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被马蹄声淹了。赵诚的三百骑直接冲进运粮队的腰上,像一把刀切进了豆腐。

    杨旷冲下去的时候,看清了第一张脸。那是一个突厥骑兵,三十来岁,络腮胡,瞪大了眼睛,嘴张着,手里的弓还没来得及拉。杨旷的刀横扫过去,刀锋从他的脖颈侧面掠过,鲜血溅在马脖子上,热乎乎的。

    喊声炸了开来。突厥人嘶吼着拔刀,可峡谷太窄,骑兵展不开,只能前后串成一溜。前头的被赵诚的人砍翻,后头的往前挤,挤成一团。牛受了惊,哞哞叫着乱撞,把队形搅得更乱。

    火折子亮了。杨铁的人从峡谷另一头堵过来,一边冲一边点火。火折子往粮车上一丢,干草见火就着,噼啪一声蹿起半人高的火苗。火光冲天,把峡谷照得通红,像白昼一样。

    三十辆粮车一辆接一辆烧起来,火焰舔着峡谷两壁的岩石,滚烟往天上灌。空气一下子烫了,烤得人脸发疼。烧粮草的味道呛人,又焦又甜,混着牛粪和血的腥气。

    赵诚杀红了眼。他的刀不如突厥人的弯刀长,但快。一匹突厥马冲过来,马上的人挥刀劈下,赵诚一低头让过刀锋,反手一刀扎进马腿,马失前蹄栽倒,马上的人摔了个嘴啃泥。赵诚上前一步,补了一刀。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息,三个突厥兵倒在他脚下。

    杨铁的人截断了退路。谷尾的突厥兵想掉头跑,被杨铁的一百斥候堵住,弓箭手在两侧山壁上放箭,箭从高处落下来,突厥骑兵没有盾牌,被射得人仰马翻。

    杨旷在混乱中挥刀砍翻了一个扑过来的突厥兵。那人从侧面冲过来,弯刀划过他的甲片,火星迸了一下。杨旷反手一刀,横劈他的手腕,弯刀脱手飞出去,人惨叫着栽下马。

    热血溅在他脸上,温的,腥甜。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李世民。

    少年跟在他右侧,一匹枣红马撞过来,马上是个穿皮甲的突厥骑兵,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满脸横肉,挥刀砍向李世民的头。李世民没躲,横刀竖起来格了一下,两刀相撞,铮的一声,火星迸在两张脸中间。突厥人力气大,把李世民的刀压了下去。少年咬着牙,手背上的筋暴起来,横刀一绞,卸了对方的力,然后猛地往前一送,刀尖扎进了突厥人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仰。李世民拔刀,血从刀槽里涌出来,喷在他手背上。他愣了一息,手抖了一下,但没退。他补了一刀,砍在那人胸口,人不动了。

    杨旷一直看着。少年的手在抖,握刀的指节发白,但腰没塌,腿没软。他喘着粗气,脸上溅了血,火光映着,像画了鬼脸。可他没倒退,没喊叫,没失态。

    杀了第一刀的人,要么变成兵,要么变成鬼。没有中间路。

    战斗很快结束了。两百突厥护粮兵死了大半,剩几十个逃进峡谷两侧的山里,摸黑乱窜。三十辆粮车烧成了三十个火堆,火焰卷着黑烟,映红了半边天。峡谷里满是人尸和马尸,血淌进溪水里,把溪染成了红的。

    杨旷勒马,环顾一圈。够了。

    “撤!“

    五百骑调头,从峡谷口涌出,往南走。不恋战,不追逃兵。任务完成了,粮烧了,人杀了,该走了。前世的规矩打完就走,不贪战果,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突厥大军就在几十里外,反应过来追上来就麻烦了。

    回程的路上,马蹄声闷在皮革里,咚咚响。火光渐渐远了,峡谷里还在烧,映着天边一片暗红。

    李世民骑在马上,不说话。他的背挺得笔直,但杨旷看得出他在忍什么。少年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杨旷策马靠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头一回都这样,吐完就好了。“

    李世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开口。又走了半里路,少年忽然勒住马,翻身下来,踉跄到路边,弯腰扶着一棵树,哇地一声吐了。

    吐得很厉害,胆汁都出来了,酸臭味在夜风里散开。

    杨旷在马上看着他,没催。他自己前世第一次杀人之后也吐了,在丛林里蹲了半宿,腿软得站不起来。能吐是好事,说明还有人心。最怕的是不吐的那种,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已经死了心。

    李世民吐完了,用袖子擦了嘴,翻身上了马。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沉下来了,像水底的石头,表面翻涌,底下不动。

    “走吧。“他说,嗓音有些哑。

    杨旷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他调转马头,带着队伍往山谷的方向走。五百骑消失在夜色里,身后是峡谷的火光,和突厥人迟来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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