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牵动多方,暗流涌动 (第2/2页)
头。
当年上源驿血战时,他还是跟在李克用身边、满身箭伤杀出汴州的年轻义儿。如今身量越发高大,皮肤黝黑。话仍旧很少,却已经能独领数千骑兵。
“凉军若只会打仗,未必可怕。”李嗣源道,“可李业打下一地,便修堡、屯田、编户。别人出兵,是把粮吃完再回来;他出兵,是把道路和州县一并留下。”
这句话说到了要害。
河东诸将与朱温厮杀多年,最清楚打赢一仗和吞下一地不是一回事。今日夺城,明日缺粮,只能退出;今年归附的豪强,明年换个价钱又会投敌。乱世里最不缺胜仗,缺的是把胜仗变成田赋、兵源和下一场胜仗的人。
李克用起身走到图前,盯着夏州许久。
他想起十余年前的长安。那时两人都还年轻,一个是代北飞虎子,一个只是刚刚闯出名声的怀德军将。两人并肩平贼,纵马射猎;李业一箭射虎以后,他还亲自命契丹老仆鞣好虎皮,送给这位新结识的兄弟做披风。
英雄相识,固然快意。
可天下只有一个。
“子烨能从怀德堡走到今日,是他的本事。”李克用忽然笑道,“可若因此便要某把关中让给他,那他未免也把河东看得太轻了。”
他回头吩咐:“人马不出河。放开麟、石商路,准许商人卖马、箭和铁器给夏州。告诉李思恭,他若能守住一年,河东便给他一年的东西;只能守一个月,便别指望某替他收尸。”
“另外盯住河中。凉军若大举东进,我们便向蒲津增兵。”
周德威问道:“若李业拿住商队,遣使来问呢?”
盖寓替李克用答了。
“河东刚奉诏罢兵,当然不愿再启边衅。边民逐利,私自贩卖,代王知道以后,一定严加查办。”
他说得十分诚恳,堂中诸将却都笑了。
查办自然要查办。等马匹、铁器和箭簇送进夏州,再找两个倒霉商人打几棍,便足以向凉国交代。若李业不肯接受,河东还可以再写一封更诚恳的文书。
李克用只是花一点军资,买李思恭替自己流血。李思恭明知如此,也只能感恩戴德。
夏州使者退下时,门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拿木箭沿舆图比划。
他听见众人谈到李业,仰头问道:“阿耶,他就是射虎的凉王么?”
李克用看了儿子一眼。
“正是。”
孩子哦了一声,又低下头,把那支木箭放在了潼关上。
他叫李存勖。
与此同时,去凤翔的使者也得到了答复。
李茂贞比李克用更加痛快。温韬只问清李思恭还能凑出多少骑兵,便许诺送一批弓弩、铁甲和粟米北上。同时派三千人北上接管之前还被长安朝廷控制,此时已经变成了空城一座的鄜坊镇。凤翔不必替夏州打仗,只要李思恭还能咬人,李业便不得不在北面留兵。
至于李思恭开出的那些条件,温韬一条也没有答应。他只让使者回去告诉自家节帅:夏州还在,东西便会送;夏州若丢了,拓跋氏的人头对凤翔也没有用处。
何况此时李茂贞真正想咬的,是韩建。
天子已经逃入华州。韩建出城伏地迎驾,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等车驾进城,他转头便换掉宫门守卒,又以整顿扈从为名,收走残余神策军的兵器。百官想往长安寄信,要先交镇国军拆看;天子要召见城外将领,也得等韩建安排道路。
李晔逃出了李茂贞的手掌,随即落进了另一只手掌。
李茂贞得报以后,当场摔了酒盏。
“韩建也配做曹操?”
温韬却道:“配不配不在他,在天子。天子若肯替他下诏,他便是曹操;天子若回长安,他仍只是华州一镇。”
李茂贞脸上的怒色渐渐收了起来。
他命刘知俊再点五千兵,连同灞桥旧部向昭应推进,同时给华州送去一道最后通牒:三日之内,请圣驾还京;否则凤翔军便要讨伐劫驾之贼。
使者问,若韩建不肯呢?
李茂贞抬眼看向东面。
“那就进华州,把天子抢回来。”
夏州的使者尚未走远,凤翔军中已经响起聚将鼓。
一边是河东开放商路,一边是凤翔输送甲粮;尚无盟书,也没有人歃血,可一道专门留给凉国的绊索,已经横在关中以北。
而华州城头,韩建看完李茂贞的通牒,只命人再挖深一层壕沟。
他如今有天子在手,正想试试这一纸诏书,究竟能挡住多少凤翔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