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川口之战(下) (第2/2页)
了崔珩半身。
“崔副将,东边!党项人绕过来了!”
崔珩登上车垒,只看了一眼,脸便白了。
凤翔军在正面挤,党项骑兵已经出现在右后方。右都若还钉在营门,确有被前后夹死的危险。
这些年凤翔军在吞并兴元等地,得到钱粮甲械加强,再加上刘知俊虽然作风不佳,但练兵还是有一手的,军队除了规模扩大外,战力也有所增长。
反而是邠宁军,自从李业离开后,已经好几年没打过仗了。
他连喊三次,没找到郑洵的传令兵,终于咬牙下令:“退第二道车垒!先把人收住!”
这道命令不能说全无道理。
问题是他没有军令,也没告诉左都。
右都一退,营门立刻空了。凤翔骑兵撞入缺口,正在北面苦战的左都忽然发现自己右边全是敌军。有人喊右都已经败了,有人又说大王中箭,原本还算齐整的阵脚顿时松动。
郑洵气得拔剑砍翻一名逃兵,嘶声大骂:“旗还在!哪个狗才敢说败了!”
几名旧效节军出身的军校也反身堵住车垒,好歹聚起四五百人,与内营五百亲兵继续死守。
可外营已经丢了。
凤翔步卒砍断旗索,凉王大纛轰然倒下。
北坡弩阵也看见了那面倒下的旗。
弩手中出现骚动。正向东切来的党项骑兵趁机逼近,最前面的骑士已经能把短弓射进弩阵。李唐宾一刀劈断插在脚边的箭,扯着嗓子喝令各都不许回头。
李振策马赶到李业身边:“大王,再不调伏骑回援,营寨撑不过一刻!”
“调五百亲兵去接溃兵。”
“那两千骑——”
“不能回。”
李业盯着塬北。李思恭的前锋已经废了,房当部正在向东移动,拓跋亲骑却还稳稳围在大纛下。
骑兵一回头,营寨或许能保住,李思恭也能从容退回夏州。到那时,今日死的几百人便真成了白死。
“一千二百骑截北路。”
李业翻身上马,抽出马槊。
“余下八百,随我斩李思恭。”
西沟里响起沉闷的马蹄声。
两千凉骑忽然从荒草后冒出来,一部斜插古道,截断党项败军退路;另一部只有八百骑,打着一面不大的赤色绘龙旗,乃是龙骧都的象征,直冲李思恭中军。
李思恭看清兵数,反而松了口气。
“两千亲骑,随我杀李业!”
拓跋亲骑迎面压下。八百对两千,谁都来不及再放第二箭。两股骑兵撞在一起,槊杆折裂,战马哀鸣,前排的人几乎同时从马上消失。
就在这时,房当部的旗帜倒了。
不是被射倒,而是自己倒下。
数百房当骑兵突然拨马,让开中军右翼。李思恭先前把他们放在侧翼,是怕这些人不肯卖命;没想到凉军虎旗一到,他们干脆把路都让了出来。
房当部早就和凉军暗通款曲了!
李业带着八百骑从缺口直插进去。
李思恭的大纛就在百步外。
李业弃槊取弓,第一箭射翻执旗亲兵,第二箭钉进李思恭坐骑肩窝。战马人立而起,将李思恭掀下马背。十余名拓跋亲兵疯狂扑来,李业身侧一名亲军替他挨了一槊,整个人被挑离马鞍。
李业连头都没回,提槊撞进人群。
赤色龙旗紧随其后。
大纛倒了,坐骑倒了,房当人也反了。拓跋亲骑再能打,到底不是铁铸的。有人抢着去救李思恭,有人回头找路,原本严整的中军一眨眼便被八百凉骑凿成两截。
东面逼近弩阵的党项骑兵先退。李唐宾抓住机会,把最后三轮弩矢全射了出去,几十匹马几乎贴着弩手倒下。
塬顶,郑洵也看见了那面插进敌阵的龙旗。
“大王还在!”
老头满脸是血,带着仅剩的邠宁兵反冲外营。方才退入第二道车垒的数百右都军士也跟了回来。凤翔军刚把凉王大纛砍倒,转眼又被人从尸堆里抢走,重新立在塬上。
一倒,一起。
凉军将士士气大振,各阵同时向前。
党项人终于崩了。
李思恭被亲兵抢上一匹马,只带千余骑向南奔逃。刘知俊反应极快,立刻命步卒让开一条侧路,又让弩手轮番掩护。可数千党项败骑只知道往人多的地方钻,正好撞进凤翔前军。
凤翔步卒为保阵形,照着盟友便是一排步槊。
党项人以为刘知俊要吞并残部,拔刀就砍。两家不久前还在说什么唇亡齿寒,真到嘴唇撞上牙齿,牙齿还是先咬了下去。
刘知俊连斩十余名乱兵,才把李思恭接出去。他且战且退,阵形始终没散。李业见凤翔后军已经压上,也不逞强,只追出十余里便鸣金收兵。
这一仗,党项军战死八百余,生俘一千六百,投降、逃散者超过两千。李思恭带走的骑兵不足一千二百。凤翔军也丢下三百多具尸体。
凉军死伤近七百,其中一半多出在邠宁军。还有近二百人一度溃散,天黑前又陆续找了回来。
郑洵清点完人数,解下佩剑,走到李业马前请罪。
他身后跪着崔珩。
崔珩半边脸上还沾着死去都将的血,甲胄已经被亲兵卸下。他没有喊冤,只说主将战死、右后将断,自己下令退入第二道车垒,是想保住本都,并非临阵逃亡。
李业听完,面无表情,只问了一句:“可有中军号令?”
“没有。”
“可曾知会左都?”
崔珩神色终于慌张起来,嘴唇动了一下。
“没,没有。”
李业点了点头。
“捆了。”
塬上的大纛刚刚重新立起,风一吹,旗面上的血已经发黑。
崔珩便跪在旗下,抬头看着李业,心里恐怕还有些许侥幸。
却只听到冷冰冰几个字
“明日,行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