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定党项 (第2/2页)
这四十三部,大概分为十三个蕃卫,约五十一个千户。
李振翻了翻刚收上来的册子,低声道:“大王,这些数目至少瞒了三成。”
“我知道。”
李业根本没想过一次把人马查清。春秋两次点马,盐券按登记户口发放,进互市还要验牧场凭据,将来征兵、贡马再与军籍对数。
一册可以造假,四本账却很难年年都对得上。
尤其白池盐,不只是人要吃,牲畜一样离不开。抓住盐,就等于抓住了这些散在横山里的帐篷。
李业随后又指了指节度使府西院。
“那里改作州学。每部送几个孩子来,学文字、算学、唐律和马政。学得好的,可以入州县,也可以去灵州军政学堂。”
几名头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很清楚,送来的多半是儿子,和质子其实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但质子只能在王府里养废,州学生却真有做官的机会,这便不同了。
李业也想起司空图那句“有器无道”。兵符和盐券能管住这些人的父辈,想让他们的儿子不再把银夏当成某个大酋的私产,还得让他们识字、读律、在凉国有另一条出路。
数日之后,第一批账目送到李业面前。
三川口缴获、李氏马场官马和各部贡马,共计三千余匹。六百匹补入龙骧、骁骑两都,九百匹良马、种马送往凉州、甘州官牧,其余分给蕃卫、驿站,或用于关中互市。
八卫初籍壮丁五千余,能自备鞍马的便有三千人。
他们暂时还算不上精锐。可凉军以后进横山,不缺向导;守银夏,不缺游骑;要往关中卖马,也多了一条稳定来源。
西域贡马、互市马、河西官牧,再加上如今的银夏蕃卫,凉国马政的几条腿算是都长齐了。
同这些账目一起送来的,还有二十一具损坏的神臂弓。
李唐宾把其中一具放到案上。弓臂从中裂开,断口像被人用力撕过,旁边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两百具,坏了二十一具。三具当场崩裂,伤了人。”
“射程呢?”
“一百五十步可以射马,一百二十步内可伤人。再远也能到,准头便不好说了。”
这份数目,比什么三百步洞穿重札都实在。
后世史书把神臂弓写得神乎其神,《梦溪笔谈》说献弩的李定本是党项酋长,还说此弩能射三百步、洞穿重札。可史书里的试射数字,与两军对阵时隔着风、尘土和奔马射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三川口负责大量杀伤的,仍是百步以内轮射的普通强弩。神臂弓最值钱的地方,是脚踏铁镫、借腰背上弦,单兵可以携带,却能在寻常强弩开射以前先打乱一轮马队。
领先一轮,已经足够要命。
李业命军器吏将每具弩的木料、弓臂、弦索、铜机、射距和损坏处全部编号。好的、坏的、当场崩断的,一并送回灵州,交给李愚和造弩工匠。
“先改。”
李唐宾问道:“改好以后呢?”
“再造一千具。”
李唐宾咧嘴笑了。
同样一件利器,落到普通藩镇手里,最多赏给牙兵,藏着掖着当传家宝。到了李业手里,却要从试制、实战、记验一路做到定式量产。
因为他知道,这年头的军事技术并不复杂,外传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必须要用量产建立优势。
旁的藩镇偶然得了二百具,李业下一次便要拿出一千具。
三川口的战报,比那批断弩走得更快。
李业以六千五百人击破一万余联军,十日内吞下银夏。斩首八百并不算惊世骇俗,把银夏的马场、盐池和党项军籍一起吞进肚子,才让各镇坐不住。西征之后的凉国没有被拖垮,反倒多了马、多了兵,还多出一种射得格外远的怪弩。
华州天子手里的诏书,如今连一都神策军都调不动。李业拿着“京西北面招讨使”的名号,却把银夏整个吃了下去。
大唐的官印管不了天下,偏偏还很擅长替强人把新地盘盖得名正言顺。
李思恭便是在这个时候到了长安。
他腿伤未愈,甲袍满是尘土,身后只剩不足一千二百骑。节钺没了,官印也丢了,进凤翔军营时甚至凑不齐一套仪仗。
李茂贞却亲自迎进帐中,仍称他为“定难军节度使”,又拨给粮草和营地,让他收拢逃散党项兵。
李思恭以为有了指望,当即请兵北上。
“李业新得银夏,人心未附。若借某五千骑,定能——”
“李节帅先养伤。”
李茂贞只说了这一句。
李思恭被送走后,温韬才笑道:“夏州若还在,他是节度使。夏州没了,他便是一面旗。往后我军北上,只要说迎李节帅还镇,总比无缘无故抢地盘好听。”
李茂贞点了点头。
至于什么时候北上,他没有说。
又过数日,韩建的求援书和三川口战报先后送到汴州。
朱温把两封文书压在舆图上,先用手指圈住了潼关。
李茂贞占长安,李业取银夏。若宣武军再不进关,以后关中是谁家的尚且不好说,但肯定没他朱温什么事。韩建手里的天子,便成了最好的入关凭据。
被召来的丁会已经不再是当年渭水南岸那个一言不合便要出战的草莽将领。他身形依旧魁梧,脸上、手上却多了不少旧创,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自有一股宿将气势。
十一年前,正是他力主胡真出营,与李业死战。双方从夜里打到第二日,朱温军死了数千人,仍能列阵退走。
那也是李业第一次领教朱温军的厉害。
丁会当然也记得李业。
“给你五千人,经陕州、潼关入华州。”朱温道,“先见韩建,接管华州仓城。没站稳脚跟以前,不许同凤翔军擅自决战。”
丁会接过军令。
“是救天子,还是打李茂贞?”
朱温的手按在潼关。
“先进去。”
“进去以后,再看谁最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