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定党项 (第1/2页)
李业话落
院中四十多个党项头人,谁都没有接话。
断成两截的虎皮交椅倒在地上,虎头正对着众人。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得虎皮一起一伏,乍看之下,倒像这东西还没死透。
其实众人对李思恭是死是活,并没有多么关心。
党项各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拓跋、细封、房当、米擒、往利等部,平日为了草场、耕地、水源、盐券打得头破血流,不过因为拓跋李氏最强,手里又有朝廷给的节钺,大家才捏着鼻子听令。
如今李思恭败了,无非换个更强的人来做主。
至少他们原本是这么想的。
十几个书吏抬着木箱走进院中,将里面的军籍、盐券簿、质子名册和牧场图一卷卷摆开。几名大部头人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李业也不绕弯子。
“先说赏。”
“随李思恭出兵的普通军士,归部入籍,不问罪。归附诸部两年不收钱粮,白池盐照旧发。三川口阵前倒戈、夏州城中开门者,分李氏宗族牧场、牛羊和互市份额。”
“和李思恭部厮杀战死者家中缺粮给粮,缺牛羊给牛羊,蕃汉一个例。”
这几句话一出,站在后排的小部头人明显有些骚动。
李思恭占着银夏这些年,最好的牧场大多落入拓跋氏宗族手中。许多小部名义上有自己的头人,实际上连吃盐都得求到夏州。现在李氏一倒,最先想分肉的当然也是他们。
可前排几个大部头人仍然不动。
一名白发拓跋老酋拄杖出列,先行了礼,才道
“大王破李思恭,诸部心服。老朽愿献良马五百,每年再贡战马百匹。两个儿子也可送往灵州,留在王府。只求大王另择一位贤能头人,总领横山诸部。”
话说得很恭顺,意思却很明白。
贡马可以,送质子也可以,原来的军权不能动。李思恭不行,换他们其中一个上去便是。
李业问道:“换了人,军士还是各部军士?”
“自然。”
“战马还是各部战马?”
老酋迟疑了一下:“都是祖辈留下的产业。”
“那不还是一个李思恭?”
院里顿时吵了起来。
一名米擒部头人忍不住道
“大王,牛羊、战马,都是各家自己养的。壮丁也是各家儿郎,如何便成了王府的兵?”
张归霸向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上刀柄。
李业抬手把他拦住。
“牛羊、牧场、家业,都能留给你儿子。”
“三千骑不能。”
那名头人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本王不会夺你们的马。马仍由各户放养,牧场仍归各部。可军士要另造军籍,哪个头人手里有多少壮丁、多少战马,王府都要知道。”
“以后各部自行争斗,不得擅调百人以上。王府征召,则按籍出人出马,粮草、食盐照例支给。”
“愿意做蕃官的,仍管本部婚丧、牧场、户口和争讼。儿子也可以接你的官,但要由王府重新授印。”
“至于兵,你传不了。”
白发老酋皱眉问道:“那由谁统兵?”
“王府派军使。”
李业让人把八册空白军籍送到众人面前。
银、夏、绥、宥诸部,先按牧地编为八个蕃卫。
大部分成两或三卫,小部则就近合编,合计每卫大约三千户左右。每卫设一名蕃官治民,再设军使掌兵。军使由凉王府任命,三年一调,不许在当地置办牧场,更不许与部族头人结亲。
发兵时,王府兵符与州府文书缺一不可。
这套办法当然带着后世卫所与改土归流的一些影子,却没有硬搬。党项人的牧场、习俗、头人都保留下来,李业拿走的只有一件:大酋世袭统兵的权力。
因为他知道这玩意会养出什么。
唐末朝廷为了借兵镇压黄巢,给拓跋思恭赐了国姓,又把夏、绥、银、宥交给李氏镇守。当时看来很划算,朝廷只出一纸告身,便多了数千肯拼命的党项骑兵。
可在原本的历史上,定难军李氏历经唐、五代、北宋,最后建成西夏。直到蒙古铁骑打进兴庆府,前后三百多年。
一张不要钱的诏书,养出一个三百年的国中之国。
问题从来不只在李思恭,而是土地、部众、军队和官位全捆在一家手里。今日杀了李思恭,明日再选个大酋,过十年照样还得打一仗。
只是这些话没法讲给党项头人听。
李业也没指望他们听明白,他要他们看见好处。
“细封和赖。”
“在。”
细封和赖从后排走出,将本部户口、壮丁和战马册放到第一张案上。
细封氏是党项八个大部中第一个彻底倒向李业的,自然要作为榜样树立起来。
随后是房当氏。三川口上,房当部已经倒过一次旗,如今再退回去,李思恭也容不下他们。
李振当场发下盐券和牧场凭据。原属李氏宗族的三处牧场、一万多头牛羊,两千户蕃民分给细封氏,还有每年五百石盐劵的定额。房当氏也分到一处草场,一千多顷地,还有一千户蕃民,和二百石盐劵。不是日后再议,也不是等灵州批复,文书盖印便算数。
同时细封和赖受封为第一个蕃卫指挥使,他年长的大儿子也做了指挥使。
小部头人的眼睛顿时红了。
米擒氏开城有功的一支很快出列,往利氏也跟了上去。每多一个头人交册,剩下大部能够讨价还价的本钱便少一分。
拒绝当然可以。
只是以后白池盐没你的份,互市不准进,拓跋李氏留下的牧场也由别人分。更麻烦的是,原来依附你的几个小部,转眼便成了凉王府直辖的蕃卫,再也不用替你打仗。
大家都是党项人,谈起祖宗来一个比一个响亮;真到了分盐、分草场的时候,祖宗一般都得先往后站站。
日头落到院墙以下时,第四十三名头人在军籍上按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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