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马蹄铁 (第1/2页)
“不想。”
姚长奇的声音很低,却回答得很快。
李克用本以为他是在说气话,仔细看了两眼,见这军将低着头,脸上并无半点喜色,不由有些奇怪。
“李业知道你还活着,未必会杀你。”
“末将知道。”
“那为何不见?”
姚长奇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无颜去见。”
这话倒不是故作姿态。
姚长奇当初带着六百多人离开邠宁,确实是自己选的。他跟随李业多年,看着符存审、杨师厚、葛从周等人一个个统领大军,自己却困在邠宁原地不动,自然也想求个前程。
何况来招揽他的还是长安朝廷。
李晔即位以后锐意振作,重建神策、保大诸军,正缺真正练过兵的人。姚长奇到了长安,很快便被加为神策军中尉、兼鄜坊节度副使。李晔还亲自召见过几次,让他整训鄜、坊新军。
姚长奇没有别的本事,操练士卒却做了半辈子。他把凉军那套操典也带了过去,从什伍编组、旗鼓号令,到旬日轮训、军械点验,全都照着改。
当然,朝廷军终究不是凉军。
操典可以抄,稳定的粮饷抄不来;军法可以立,朝中权贵塞进军中的子侄也不能全砍了。可练了两年以后,四千余鄜坊军至少做到了旗动人动,鼓止阵停,不再是一群披着甲的壮丁。
征讨河东时,姚长奇已经督管这四千余人。
也正是这四千人,在张濬中军崩溃以后,焚毁粮车,堵住道路,替高仁厚和数千残兵争出了半日。河东军最后把姚长奇从一辆烧塌的车底拖出来时,他身中数创,身边还能喘气的只剩三百余人。
李克用知道这些,所以一直没杀他。
“你替朝廷打了这一仗,也算对得起李晔了。”李克用道,“回去以后,仍可带兵。”
姚长奇摇了摇头。
“当初大王明知我私下与长安来往,仍放我入朝,还替我上表请官。如今朝廷败了,我再回去求大王收留,成什么人了?”
他说的大王自然是李业。
李克用听完,没有再劝,只向盖寓伸出手。
盖寓从一叠文书里抽出两封,放到案上。
“看看吧。”
姚长奇展开第一封。那是晋南兵败后不久,凉国派到河东的使者所留,只问俘虏中有没有姚长奇,若人在,请勿加害。
第二封晚了一个多月。李业已经听说河东军从后军俘获了将领,这次说得更明白:只要姚长奇活着,财帛、战马,都可以商量着换。
姚长奇捏着文书,半晌没说话。
两张纸很薄,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李业前后派了两次人。”李克用道,“第一次俘口太多,名册未清,某没有答复。第二次已经查到你,只是你伤口溃烂,连床都下不得,某便把使者打发走了。”
姚长奇把两封文书慢慢抚平,重新放回案上。
他的手还在抖。
李克用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晚唐武人换主子,实在不算稀奇。今天吃张家的粮,明天领李家的甲,若能顺手砍了旧主的脑袋当进身之阶,那更是难得的忠勇。姚长奇既然已经投朝,李业本可当没这个人,偏偏还肯派使者来赎。
更有意思的是,越是如此,姚长奇反倒越不敢回去。
“华州天子已经下诏,令某出蒲津勤王。”
李克用将诏书丢到他面前
“李业刚吞了银夏,华州也召他南下。日后两军若在关中相遇,某给你一军,如何?”
姚长奇猛然抬头。
“代王要末将去打凉军?”
“若是呢?”
姚长奇当即跪下。
“姚某受过大王活命之恩,也受过天子官爵。朝廷用我,我替朝廷死。河东若要我去与李业对阵,请代王现在便杀了我。”
李克用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起来吧。”
“代王——”
“某没兴趣逼一个败军之将去打旧主。”李克用摆了摆手,“你与一同被俘的三百余人,都放了。想去夏州便去夏州,想回乡便回乡,随你。”
盖寓有些意外:“大王,大军即将入关,这些人毕竟受过凉军操练。”
“三百个没有甲仗的伤卒,能坏什么大事?”李克用道,“若连李业的旧将都不敢放,岂不让天下人以为某怕他?”
话说到这里,盖寓自然不再相劝。
姚长奇也没再谢恩,只向李克用行了一个军礼。
当日下午,晋州城外便多了三百余名衣衫破烂的败卒。河东给了他们五日口粮、十几匹驮马,却没有归还兵器。有人出了营门便哭,也有人趴在地上亲了两口泥。
这些人跟着姚长奇一路向西南,走到前往夏州和长安的岔路时,才停了下来。
“姚使君,大王既然派人赎过咱们,去夏州吧。”一名老卒劝道。
姚长奇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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