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块 (第1/2页)
黑暗里，那个声音消失了。沈夜站在门前，看着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久久没有动。
林小雪说，沈夜。沈夜没有回答。他盯着黑暗，像是在等那个声音再响起来。
过了很久，黑暗的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点胡茬。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疲惫。
沈夜看着那个人，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这张脸，这是老周，但不是他现在认识的那个老周。这个老周，更年轻，眼睛里有光。
老周说，小夜，好久不见。
沈夜说，老周。他说完这两个字，喉咙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自己忘掉的记忆，想起自己删掉的备份，想起服务器里那句话，欢迎回来，作者。
他说，你不是真的老周。老周说，我不是。我只是你的备份，保存着你关于老周的记忆。
沈夜说，那老周本人呢。老周说，老周本人，在三年前就死了。
沈夜愣住了。他说，老周死了。老周说，对。三年前，老周写完了第一版代码，然后把代码交给了你。他自己，留在了深渊游戏的底层。
沈夜说，他为什么要留在底层。老周说，因为深渊意志需要一把锁。老周就是那把锁。他用自己，锁住了深渊意志。
沈夜说，所以，老周是深渊意志的第一任作者，也是它的第一把锁。老周说，对。
沈夜说，那后来呢。老周说，后来，你接过了老周的代码，写了第二版。你在第二版里，给自己留了一个后门。你怕深渊意志苏醒，就用自己的备份，做了一把新的锁。
沈夜说，那把锁，就是我删掉的备份。老周说，对。你删掉的备份，就是那把锁。你把锁从门里抽出来，深渊意志才有机会苏醒。
沈夜说，那我删掉备份，是错了吗。老周说，不是错。你删掉备份，是因为你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沈夜说，为什么。老周说，因为深渊意志已经找到了门。你只有把锁换掉，才能把它关住。你用自己，换掉了老周。
沈夜闭上眼睛。他想起画面里那个年轻人，想起他按下删除键时说的那句对不起。原来那句对不起，是对老周说的。
他说，老周，对不起。
门后，老周的身影变得模糊了一些。他笑了笑，说，小夜，你不用道歉。你是对的。你把我换下来，我才得以解脱。
沈夜说，那你现在，是解脱了吗。老周说，算是吧。我在这里，等你把十二块硬盘集齐，等你把门打开。
沈夜说，门打开之后呢。老周说，门打开之后，深渊意志就会彻底苏醒。它会从门的另一边，走到这里。
沈夜说，那我该怎么办。老周说，你手里有十二块硬盘，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用十二块硬盘，把门重新锁上，让深渊意志永远沉睡。
沈夜说，第二个呢。老周说，第二个选择，用十二块硬盘，打开真正的门，走进深渊意志的核心，改写它的底层逻辑。
沈夜说，改写之后呢。老周说，改写之后，深渊意志就不再吞噬记忆。它会变成一个新的深渊游戏，玩家可以自由进出。
沈夜说，代价呢。老周说，代价是，你要支付你剩下的全部记忆。
沈夜沉默了。他想起服务器里那段对话，想起那句，你会忘掉所有事，包括你自己。
他说，如果我选第二个，我会忘掉所有人吗。老周说，会。沈夜说，包括林小雪吗。老周说，她不会记得你，但你会记得她。这是你给她留的后门。
沈夜说，那零号呢。老周说，零号会记得你。因为她是你写的，她的记忆，不在深渊意志的回收范围里。
沈夜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林小雪，想起她在雪地里对他说，往前走，别回头。他想起零号，想起她戴着黑蝴蝶结，站在他身边，叫他爸爸。
他说，如果我不选呢。老周说，不选，深渊意志会自己醒来。它会吞噬所有玩家的记忆，包括你们三个。
沈夜说，那我只能选一个。老周说，对。
沈夜深吸一口气，说，我选第二个。
老周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复杂。他说，你确定吗。
沈夜说，确定。他说，老周，你当年用自己锁住深渊意志，是为了让游戏不再吞噬记忆。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把自己锁进去。但我可以，把游戏改好。
老周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夜，你长大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最后，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黑暗里。
他最后说，第十二块硬盘，在你自己身上。你把它取出来，门就开了。
沈夜说，我怎么取。老周说，你对着门，说一句话，一句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那句话，就是第十二块硬盘。
沈夜想了想，走到门前。他对着门板，轻声说了一句话。
门板上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刺眼。光芒从门板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棵树的根系，从门板里生长出来。
沈夜看见，自己的手背上，那些绿纹，也开始发光。绿光和门板上的光连在一起，像是在呼应。
然后，门开了。
门后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白光。白光里，沈夜看见一扇更大的门，那扇门通体漆黑，门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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