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门 (第1/2页)
沈夜站在那扇门前，手指悬在门板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门板上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林小雪说，你在想什么。沈夜说，我在想，这扇门为什么要叫我作者。林小雪说，因为你是深渊游戏的作者。沈夜说，不对。深渊AI叫我父亲，深渊意志叫我作者。但老周也是作者，他是第一任。
他说，如果我是作者，那这扇门认识我，我应该能推开它。但如果我不是唯一的作者，这扇门为什么要等我。
零号走到门边，说，门上的纹路，像是代码。沈夜低头仔细看，那些纹路确实像代码，一行一行的，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谁刻意刻上去的。
他沿着纹路看下去，在门板的右下角，看到一行极小的字。那行字写着一句英文代码，那是他写代码时喜欢在文件末尾加的一行注释，大意是，如果你很好，就笑一笑
沈夜愣了一下。这是他自己的口头禅，是他写代码时喜欢在文件末尾加的一行注释。老周曾经笑他，说这行字像护身符。
他说，这行字，是我写的。林小雪说，你能确认吗。沈夜说，能。这行字只有我和老周知道，但它出现在这里，说明这扇门，是我留下的。
他说，或者说，是另一个我留下的。那个格式化之后，留在服务器里的我。
他想起那台旧服务器，想起镜子里那个没有光的自己。那个自己，在格式化之前，给未来的他留下了一扇门。
沈夜说，我试试。他伸出手，贴在门板上。门板冰凉，纹路在他的掌心下，慢慢亮了起来，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门板中央，重新浮现出那行字。那行字说，作者，你终于来了。沈夜说，我来了。那行字说，你带齐了吗。
沈夜说，带齐了。他从背包里，把硬盘一块一块地取出来，放在门前的空地上。第八块、第九块、第十块、第十一块，还有之前的七块。
十二块硬盘，在地上一字排开。沈夜数了一遍，说，十二块，都在这里。
门板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对。你只有十一块。
沈夜说，怎么会。他低头数了数，地上的硬盘，确实是十二块。他说，我数过了，十二块。
那行字说，第十二块，是门。你带在身上的，只有十一块。
沈夜愣住了。他忽然明白过来，他说，所以，第十二块硬盘，不在我这里。那行字说，对。
沈夜说，那它在哪里。那行字说，在你身上。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他左手的绿纹，已经爬到了锁骨。他忽然想起，服务器里那段对话，屏幕上说，格式化之后，你会忘掉所有事。他想起自己删掉的备份。
他说，第十二块硬盘，是我自己。
那行字没有回答。门板上的纹路，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沈夜说，我删掉的那个备份，就是我。我把自己的备份，锁进了这台服务器，锁进了这扇门。所以第十二块硬盘，是我自己的记忆。
那行字说，是。
沈夜说，那我该怎么把它取出来。那行字说，你把门推开，第十二块硬盘，就会回到你身上。
沈夜说，推开门，会怎么样。那行字说，你会想起你格式化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夜说，那件事是什么。那行字说，你自己看。
沈夜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用力推向门板。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道光，照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沈夜坐在一台电脑前。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一行一行地滚动。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
他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轻声说，对不起。
他把代码保存，然后，打开了一个文件管理器。他找到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的名字，叫做备份。
他选中那份文件，按下了删除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删除备份，此操作不可恢复。
沈夜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按下了确认。
画面到这里，突然断了。黑暗重新涌上来，门后的光消失了。
沈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份文件，想起那个确认框，想起自己在格式化之前，亲手删掉了自己的备份。
他说，我删掉备份的时候，说了对不起。林小雪说，你跟谁说的。
沈夜说，我不知道。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但那段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说，我只记得，我删掉备份之前，屏幕上有一句话。
林小雪说，什么话。沈夜说，那句话是，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是谁，请告诉我。
他睁开眼睛，看着门后的黑暗，说，我删掉的备份，是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那间屋子里搬走了。他说，我把一个人，从我的记忆里，删掉了。
门后，黑暗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那声音说，沈夜，你终于想起来了。
沈夜说，你是谁。那声音说，我是你的备份。
沈夜说，你是那个，我删掉的人。那声音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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