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河苦乱世最熬是残局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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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苗部降卒,日日惶恐,夜夜流言。
已有多名中层降官暗中串联,准备趁我主力困守南北战线、寿州空虚,再度发动内乱,开城献降。
天京派来的监察文官,更是趁乱煽风点火、暗中分化。
他们日日在军中散播:
英王用兵不利、丧师耗财、祸乱皖北。
英王抗清无能,只会耗尽天国国力。
英王私结捻军、拥兵自重、暗藏异心。
一边暗中收买动摇将官,一边整理我的“败绩罪状”,源源不断密奏天京。
洪秀全在金陵深宫,看着一道道“英王损兵耗土”的密报,猜忌、冷漠、庆幸,交织一身。
他不下旨问责。
也不下旨支援。
他静静看着我在皖北苦苦死撑。
撑得住,替天国挡南北清军主力。
撑不住,身死军灭,去除心头大患。
天国朝堂,从上到下,无一人念西线将士死活。
所有人,都在观望、算计、等待。
等待我战死。
等待清军疲敝。
等待天下变局。
短短二十日,我亲历乱世最刺骨的真相:
外敌刀兵,只能伤人肉身。
内人心鬼,方能覆人江山。
外有南北两大清军重兵合围。
外有盟友崩离、援军作废。
内有降兵叛乱、文官挑拨、军心动摇、粮草枯竭。
放眼整个皖北,四面皆局,八方皆死。
帅帐之内,案上堆积如山的败报、叛报、求援报、密谍报。
陈仕荣脸色发白,嗓音沙哑:“王爷,局势已经危到极致。内外尽乱、军民俱疲、盟友离心、朝堂冷眼。再这么熬下去,不用清军大举攻城,我们自己就要先崩了。”
帐下诸将,人人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苦战、死守、煎熬、内耗,早已磨平了大半将士的锐气。
不少老将沉默不语,眼底藏着深深的绝望。
所有人都在等我拿主意,等我破局。
我缓步走到沙盘前,抬手,拂过满盘破碎战局。
北方僧格林沁稳扎稳打。
南方曾国藩蚕食不休。
东线李秀成冷眼割席。
天京隔岸观火。
捻军人心溃散。
内部隐患丛生。
看似全盘皆死,无路可走。
可乱世棋局,最险之时,亦是最易翻盘之时。
世人皆算我穷途末路。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崩、等着我败、等着我耗死。
曾国藩在等我粮尽内乱。
僧格林沁在等我同盟溃散。
李秀成在等我精锐耗尽。
洪秀全在等我两败俱伤。
叛将、降卒、观望派,都在等我覆灭倒台。
所有人的预期,全部一致。
所有人都预判我会守、会熬、会被动等死。
那我便跳出所有人的预判。
我不熬了。
我不守了。
我不等了。
乱世相持,被动死守,必死无疑。
唯有主动破局、险中求变、乱中取利,方能活。
我抬眸,眼底沉淀多日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锋利如刀的决断。
“传令。”
我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震彻满帐。
“第一,即刻安抚捻军。亲笔书信送张乐行。许他:凡愿死战到底的捻旗,战后淮西土地、圩寨、粮产优先归捻军自治。凡私通清军、意欲投降者,不必阻拦、不必追剿、不必清算。让他们走。”
“乱世存亡,靠的从来不是勉强捆绑的盟友。去弱留强,汰除异心,留下的,才是真可用之兵。”
“第二,放弃桐城外围所有被动防线。”
“收缩全部二线兵力,放弃寸土寸地的拉锯死守。弃小利,聚重拳。所有兵力,尽数收拢整合,不再分兵处处挨打。”
“第三,肃清内患。”
“连夜抓捕所有串联叛乱、私通清廷的苗部降官,铁证公示、当众斩杀。不株连普通士卒,只诛首恶。彻底镇住内部乱局。”
“第四,给谭绍光密令。”
“告知他,无需再遵虚势牵制。若李秀成强令撤军,可全军撤回苏州。从此,江浙军去留自由,我不再借、不再盼、不再倚仗东线半分力量。”
彻底断掉对外所有依赖。
不靠天京、不靠苏州、不靠摇摆盟友。
只靠我自己,靠皖北死兵。
做完所有止损、断念、肃清,我抬手,重重点在沙盘最关键的一处——亳州僧格林沁辎重大营。
所有人目光骤然一凝。
我沉声开口,落下全盘唯一的破局死棋:
“相持必死。”
“唯斩首破局,可活全盘。”
“僧格林沁主力稳扎稳打、壁垒坚固、难以撼动。”
“但他步步南推、层层筑垒,辎重粮草,尽数滞后囤积亳州老营。”
“他以为我被南北双线牵制、无兵可用、只能被动死守。”
“他以为我精疲力竭、军心疲惫、绝无勇气主动奇袭。”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熬死局。”
“那我便,集中全部精锐,孤注一掷,夜袭亳州,烧尽北骑粮草!”
帐下诸将瞬间骇然失色!
陈仕荣厉声急劝:“王爷!不可!太过凶险!”
“烬火营刚经血战,尚未完全补整!收拢兵力本就微薄!一旦奇袭失利,皖北最后精锐尽丧,彻底万劫不复!”
我转头看向众人,目光坚定无比:
“凶险?”
“如今局势,守是必死,战是险活。”
“不烧其粮,不出一月,我军粮尽兵溃,捻军全降,南北清军合围,皖北全境覆灭。”
“烧其粮,僧格林沁两万铁骑无粮无秣,大军自溃,北围不攻自破。”
“北方压力一朝清空,我可转头全力对抗曾国藩,重新夺回战略主动。”
“这是唯一生路。”
秋风穿帐,猎猎作响。
满帐文武,无人再言。
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一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天棋。
我望着北方沉沉夜色,一字一句,声定乾坤:
“传我全军死令。”
“三日整军,秘息锁死。”
“三日之后——”
“夜袭亳州,焚粮破北局,孤注定皖北!”
僵持二十日的死局。
所有人观望算计的烂局。
内外交煎、人心崩离的危局。
将在一场倾尽所有、赌上全部国运的孤注奇袭之中,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