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心浮动 (第1/2页)
落日熔金,残霞漫铺伏牛山谷。
山寨锻冶司的炉火迟迟未熄,赤红火光照亮半边谷底。
经过整日反复锻打熔炼,成堆锈蚀朽甲、废弃残铁尽数蜕去腐朽,化作一柄柄寒光凛冽的利刃、一片片坚实规整的甲片。崭新的军械整齐陈列黑石高台,锋刃映着晚霞,透着刺骨肃杀之气。
短短一日,山寨军械短板肉眼可见地补齐大半。
战戍司青壮陆续配发新刃残甲,手握精铁利刃、身披加固甲片,列阵操练之时,军容愈发整齐肃杀,隐隐生出正规精锐的气象。
营建司日夜不休,寨墙工事层层加高加固,乱石夯土层层堆叠,谷口壁垒日渐厚重险峻。
农事司仓储充盈,野谷根茎分类囤积,精粮养老弱、粗粮济劳力,三餐温饱稳定无忧。
短短数日光景,这座从焦土血火中重生的深山小寨,已然脱胎换骨。
规制严明、粮草充足、军械初成、壁垒渐固。
在外人看来,山寨步步向好、蒸蒸日上,已然彻底走出必死绝境,在乱世深山稳稳扎下了根。
可唯有林墨心知,万丈高楼最惧地基虚空,乱世立寨最惧人心浮动。
肉眼可见的强盛是表象,潜藏暗流的人心,才是真正的根基。
经历连日休整发展,山寨安稳日盛,可潜藏在流民心底的惶恐、怯懦、侥幸,从未真正根除。
这群辗转流离、饱经战乱的苍生,见惯了兵败覆灭、营寨崩塌、强者倾覆,骨子里刻着乱世流民的卑微与怯懦。
他们可以共绝境、共 萍苦、共生死,却难以共安稳、共蓄力、共待风雨。
安稳日子稍稍久些,心底的忧患便会消解,虚妄的侥幸便会滋生。
而压垮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暮色四合之时,悄然落了下来。
负责轮值探山的斥候小队,暮色归寨,带回了一则搅动整座山寨的消息。
“头领!山下官道有官军游动斥候出没,人数十余,游走探查山野痕迹,似是在搜寻我等踪迹!”
斥候队长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
全歼南阳郡兵、斩杀官军精锐、生擒校尉周安的旧事,并未随着时间淡去,反而随着官军斥候频频进山,再度压上众人心头。
消息如同风絮入谷,转瞬传遍山寨各个角落。
原本安稳祥和的谷底,悄然泛起一阵躁动。
起初只是几人窃窃私语,随后流言如同野草疯长,密密麻麻蔓延整座营地。
“官府还是找来了……”
“之前灭了一郡官军,太守张咨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之前侥幸胜了一场,那只是百余郡兵,如今官府大举来剿,咱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
细碎的议论声、惶恐的低语声,此起彼伏,悄然撕碎连日积攒的安稳心气。
老弱妇孺闻声变色,低头垂眸,眼底重现往日流离逃难的惊惧;劳作民夫心神恍惚,手上劳作渐渐停滞;就连部分操练的青壮,也难免心绪纷乱、眼神游离。
数日安稳温饱,让众人渐渐忘记绝境苦楚,滋生出安逸之心。如今听闻官军再现,往日兵败逃亡、尸山血海、焚营夺命的恐惧瞬间反扑心头。
流民终究是流民。
无根基、无底气、无恒心,遇安则惰,遇乱则慌,听闻风声便心神大乱,全无半分坚守死战的定力。
人心浮动,乱象暗生。
安护司主事匆匆登台,面色忧虑,躬身禀报:“头领,寨中人心渐乱。不少流民私下传言,官府大军将至,山寨必不可守,与其坐等大军围剿、身死寨破,不如趁早散伙,各自逃入深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有甚者,心生怨怼、私下非议。
有人暗怨林墨太过强势,不该逆势斩杀官军、招惹官府大祸,本该早早弃寨逃亡、苟全性命;有人抱怨深山苦寒、劳作辛苦,不如下山归顺官府,只求换一世安稳活命。
乱世苍生,最是善变,也最是现实。
温饱安稳时,人人感念头领恩德、敬畏头领手段;风雨将至时,人人贪生怕死、各寻退路。
高台之上,林墨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恼怒,唯有一片透彻清明。
他早料到会有今日乱象。
这群流离之民,无根无骨、随波逐流,仅凭一时恩德归附,未经大风大浪淬炼,心志本就不坚。数日安稳养出惰性,一场风声便破防溃散,乃是乱世流民的常态。
苏烈立于一旁,见状勃然大怒,双拳紧握,厉声道:“一群无知愚民!连日供养、立规安身、赐粮活命,如今听闻一点风声,便心生畏缩、流言惑众、忘恩负义!末将请令,严查流言源头,斩杀惑乱人心者,以正寨规!”
他性情刚烈、重恩重义,见众人这般怯懦摇摆、忘本畏死,满心皆是愤懑。
乱世立寨,军心民心最忌慌乱动摇,不严惩不足以镇乱象、稳人心。
“不必。”
林墨轻轻抬手,淡然拦下苏烈的杀意。
“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根源不在几人造谣惑众,而在众人心底惧意未除、信念未立。”
“杀一二人,只能镇一时乱象,镇不住千人惶恐,堵不住悠悠众口。今日杀造谣者,明日便会有更多人心生异心、暗怀退路。治标不治本,毫无意义。”
苏烈眉头紧锁:“可任由流言蔓延,军心涣散、民心崩塌,不等官军来剿,山寨必先内乱溃散!”
“所以,要稳人心,必先安恐惧、定信念、明前路。”
林墨目光扫过谷底心神纷乱的千人众民,声音沉稳笃定:“他们怕的是官军、怕的是覆灭、怕的是死无葬身之地。那我便告诉他们,何为危、何为机,何为生路、何为死路。”
杀,只能压人一时。
理,方能服人一世。
暮色渐沉,晚风萧萧。
林墨缓步踏出高台,立于万千军民视野中央。
没有传令呵斥,没有厉声惩戒,只是静静伫立,目光平和扫视四方。
可不知为何,随着少年身影立出,谷底纷乱的窃窃私语,竟不由自主渐渐平息。
慌乱奔走的百姓停下脚步,心神恍惚的民夫抬首观望,心绪纷乱的青壮收敛杂念。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汇聚在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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