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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1章 旧藤椅上烟草味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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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1章 旧藤椅上烟草味未散 (第1/2页)

    阿黄把鼻子埋进藤椅的缝隙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还在。

    淡淡的,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线香,风一吹就散了,但还在。

    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里,它只知道,守住这把椅子,守住这股味道,那个人就会回来。

    ------

    一、空屋里的脚步声

    阿黄已经听不清日子了。

    它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不知道是几月几号,甚至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它的时间是用"脚步声"来计算的——今天听到了几次脚步声,几次不是老李的。

    每天从早到晚,楼道里会响起很多次脚步声。

    有楼上张婶的,拖鞋啪嗒啪嗒,像两只鸭子在走路。有隔壁小年轻小王的,皮鞋蹬蹬蹬,永远急急忙忙。有送报纸的老头的,布鞋底沙沙沙,慢得像蜗牛爬。

    阿黄听过无数次脚步声。

    没有一次是老李的。

    老李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他走路慢,左脚有点拖地,鞋底和水泥地摩擦出一种沙沙带闷的声响,像一把旧扫帚在扫地。尤其是冬天,他穿那双黑棉鞋,脚步声更闷,更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一步一步,不急不慌,像他这个人一样。

    阿黄趴在门缝边上,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楼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不是。

    蹬蹬蹬。

    不是。

    沙沙沙。

    不是。

    阿黄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那道光从早晨的白色变成中午的金色,又从中午的金色变成傍晚的橘红。光线的颜色变了,脚步声换了一拨又一拨,但老李的棉鞋声始终没有来。

    它把鼻子凑到门缝底下,吸了一口气。

    门外是楼道的味道——潮湿的水泥、邻居家的饭菜香、谁家漏出来的烟味。没有老李的味道。老李的味道是烟草混着铁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旧书页一样的东西,暖烘烘的,闻着让人想睡觉。

    阿黄叹了一口气。狗叹气的时候胸腔会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它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叹气,它只是觉得胸口闷,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里,怎么也推不走。

    ------

    二、藤椅

    阿黄从门口站起来,腿有点僵。它老了,十岁多的土狗,放在野外早就死了好几轮了,能活到现在全靠老李当年从垃圾桶旁边把它捡回来。

    它的后腿有关节炎,天阴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今天膝盖有点疼,可能是要下雨了。它慢慢走到客厅,走到那把藤椅前面。

    藤椅是老李生前最常坐的地方。

    一把老式的藤编躺椅,扶手磨得发亮,坐垫上铺着一块蓝格子布垫。老李每天吃完晚饭就窝在这把椅子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小到阿黄只能听见嗡嗡的电流声。

    老李不怎么看电视。他看电视的时候其实是在发呆。阿黄知道,因为他的眼睛不跟着屏幕转,而是看着天花板,或者看着窗外,或者看着手里的烟。有时候烟烧到手指头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藤椅旁边有一只小木桌,桌上放着烟灰缸、打火机、一杯永远喝不完的浓茶。现在这些东西都还在,只是茶杯里的茶早就干了,茶叶粘在杯底,像一层褐色的壳。烟灰缸里还有半截烟头,是老李最后那几天抽的,烟灰散了一桌,没人收拾。

    阿黄围着藤椅转了一圈,然后趴下来。

    它没有直接趴在垫子上——它从来不趴在垫子上。老李在的时候,垫子是老李的。老李走了以后,垫子还是老李的。阿黄只趴在藤椅旁边的地上,紧挨着扶手的那个位置,头枕着自己的前爪,鼻子对着椅面的方向。

    这样它能闻到味道。

    藤椅的味道最浓。因为老李在那里坐了太多年,他的体温、他的汗、他的烟草味都渗进了藤条的缝隙里。阿黄把鼻子埋进去,用力地吸——

    还在。

    淡淡的,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线香,风一吹就散了,但还在。

    阿黄闭上眼睛。它闭着眼睛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老李坐在椅子里,它趴在旁边,电视嗡嗡地响,老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它的耳朵根。那种感觉——耳朵根被挠的时候,全身的毛都会微微发麻,像有一股电流从耳朵尖窜到尾巴根。

    它等那根手指来挠它。

    等了很久。

    没有。

    阿黄睁开眼睛,看了看扶手。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它小时候咬的。那时候它刚来,还不认生,老李坐在椅子里打盹,它叼着老李的拖鞋玩,被老李拍了一下脑袋,它不服气,跳起来在扶手上咬了一口。

    老李没生气,反而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在一起,像两道皱纹在跳舞。

    "你这小畜生,"他说,声音里带着笑,"跟我还咬。"

    阿黄记得那个笑。它记得老李所有的笑。老李不常笑,但每一次笑,阿黄都记着。

    ------

    三、落叶

    窗台上落了一片叶子。

    不是从窗外飘进来的——窗户关着,叶子是阿黄叼进来的。

    这几天风大,楼下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叶子是黄的,边缘卷着,像一只干枯的手掌。阿黄今天早上从楼下叼了一片回来,放在藤椅下面。

    它已经叼了很多片叶子了。

    藤椅下面堆了厚厚一层,黄的、褐的、半绿半黄的,有的还带着一点潮气,有的已经干透了,踩上去会发出脆响。阿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只是觉得——老李不在了,屋子里太空了,空得让人害怕。那些叶子铺在藤椅下面,至少让那个位置看起来不那么空。

    像老李的脚还在那里搁着。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叶子堆,把一片翘起来的叶子拱平。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叶子上面,闭上了眼睛。

    它睡着了。

    狗的睡眠很浅,尤其是像阿黄这样上了年纪的狗。它睡一会儿就醒,醒一会儿又睡,梦里全是老李。

    梦里老李站在厨房里,锅里冒着热气,是白粥的味道。老李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碗,把最稠的部分倒进阿黄的不锈钢饭盆里。

    "吃吧。"他说。

    阿黄在梦里摇尾巴,把脸埋进饭盆里,粥是烫的,烫得舌头发麻,但它舍不得吐出来。

    然后画面变了。老李坐在藤椅里,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阿黄趴在他脚边,他的一只手垂下来,挠着阿黄的耳朵根。

    "阿黄,"他说,"今天外面风大,不出去了。"

    阿黄在梦里"呜"了一声。

    然后画面又变了。这次是黑暗的。救护车的声音很远,老李被抬上担架,阿黄扑上去,被一个人拦住了。它看见老李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最后一面。

    阿黄猛地醒了。

    它喘着气,心脏跳得很快。梦里那种被拦住、够不着的感觉还在,像一根绳子勒在胸口。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早就关了,没有人开。窗外的风声灌进来,梧桐叶子在楼下沙沙地响。

    阿黄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有一只旧茶杯,是老李的。阿黄用鼻子拱了拱茶杯,茶杯在窗台上滚了半圈,没掉下去。

    它又走到门口,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楼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

    四、烟草味

    下午的时候,邻居张婶来过一次。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把阿黄惊醒了。它从藤椅旁边弹起来,冲到门口,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两下——它以为老李回来了。

    门锁转了。

    阿黄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准备扑上去。

    门开了。是张婶。

    张婶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狗粮。她看见阿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阿黄,"她蹲下来,伸出手,"是我。"

    阿黄没有扑上去。它闻了闻张婶的手——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和一点葱花的味道。不是老李的味道。

    它退了一步,尾巴慢慢停了。

    "又没吃东西吧?"张婶叹了口气,把狗粮倒进不锈钢饭盆里。狗粮是超市买的,十块钱一袋的那种,阿黄以前不爱吃,老李总给它拌点肉汤才肯吃。

    阿黄看了一眼饭盆,没动。

    张婶蹲在它面前,用手摸了摸它的头。阿黄没有躲,但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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